杜珑靠在姐姐杜玲的怀里,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眼泪把杜玲的孕妇裙洇湿了一大片。
杜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节奏缓慢而温柔。
何桂英和陈萌早已去了前院休息,祁欣也悄悄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姐妹俩。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那声音格外清晰。
“好了,多大点事,别哭了。”
杜玲打趣道,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尖:
“这可是会败坏你在姐姐心里的形象哟。
我那个从小就鬼精灵、霸气,有事总是站在姐姐面前的双胞胎妹妹哪去了?
难道成为女人后就智商变低了?”
杜玲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宠溺。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杜珑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六岁时院子里的小男孩欺负杜玲,杜珑抄起一根竹竿就把那男孩追出了三条胡同。
十二岁时杜玲考试没考好,杜珑偷偷去老师办公室改了成绩单,被发现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
可现在,这个妹妹却像个小女孩一样趴在她怀里哭,杜玲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妹妹的心乱了,暖的是妹妹终于愿意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杜珑仰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要不你打我一顿?昨天晚上当姐夫语气加重时,我不骗你,那一刻我真吃醋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总感觉他对你不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他凶过你。”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知道吗,姐,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你那么温柔,对我却……虽然他只是语气重了一点,但我就是受不了。
我也知道我这样想不对,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杜玲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妹妹:
“擦擦,鼻涕都出来了,丑死了。”
杜珑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瓮声瓮气地继续说:
“不过今天想了一天,我想明白了。
他黄政对你好,不就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吗?
我从小就说,将来谁要是娶了我姐,必须得对我姐好,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他做到了,我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吃起醋来了?”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眶里的泪还没干,那表情又哭又笑,古怪得很。
杜玲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傻瓜,你有这种感觉很正常,我也经历过。
当初我真正成为他的女人那段时间,心里对所有接触他的女人也有抵触。
不怕你笑话,我那时候天天都想跟他在一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着他。
只要他跟别的女人多说几句话,我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杜玲说着,自己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里有一种满足和安定: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
他黄政这辈子注定不是哪个女人的私有财产,他有他的事业,他的抱负,他的责任。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累的时候给他一个家,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杜珑听着姐姐的话,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慢慢松开了。
她靠在姐姐腿上,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杜玲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还说呢,那时我一到晚上那双生感应就来了,心情随着你跌宕起伏。
更可恨的是刚睡着又来了,害得我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
杜玲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你还说,前几天你不也一样?不也一样那么疯狂,把他的腰都扭伤了。
我隔着那么远都能感应到你的……那什么。”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杜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直接从姐姐腿上弹起来,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姐!你……你当时什么感受?”
杜玲挑了挑眉,笑而不语,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说呢”。
杜珑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混不清:
“完了完了,这下我在你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了。那……那你什么都知道了?”
杜玲拉下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诚:
“你觉得呢?你是我双胞胎妹妹,从小到大,你摔跤我疼,你发烧我咳嗽。
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用问都能感觉到。只是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杜珑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姐姐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变得坦然起来:
“姐,那可不关我的事。他腰疼那晚他就没主动过,一直是我……哎呀,不说了,太难为情了。”
她说着又把脸埋进杜玲的腿上,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杜玲笑了,笑得很开心,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
说到底,你也是我的妹妹,你幸福我就开心。至于老公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杜珑抬起头,看着姐姐,犹豫了一下:“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
杜玲摇头,目光坚定:
“又来了,不怪!那又不是你的错,那是我俩的宿命,那是他的福气。
你记不记得,我俩从小不就说好了吗——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姐妹俩一条心,不许瞒着对方,不许互相猜忌,更不许因为男人伤了姐妹情分。”
杜珑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记得,我一直记得。”
杜玲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心疼:
“好了,不哭了。走,上楼睡觉。
你跟我睡,欣欣这段时间也在楼上睡,方便照顾我。”
她说着,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肚子大了,行动不太方便。
杜珑赶紧站起来,扶住姐姐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扶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朝楼梯口喊了一声:“祁欣,上楼睡觉了!”
祁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擦的碗,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飞快地放下碗,擦了擦手,跑过来从另一侧扶住杜玲,三个人一起慢慢上楼。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杜珑扶着姐姐,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祁欣在另一边,小心地护着杜玲的腰。
“玲姐,慢点,这阶有点高。”祁欣轻声提醒。
杜玲笑了笑,稳稳地迈上去:
“没事,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你们俩别这么紧张,搞得我跟国宝似的。”
杜珑撇嘴:“你现在就是国宝。我姐夫说了,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他拿我是问。”
杜玲哈哈大笑,笑声在楼梯间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上了楼,杜珑扶着杜玲慢慢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淡蓝色的窗帘,实木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下摆着一张黄政和杜玲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杜玲在床上躺好,杜珑帮她拉好被子,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一些。
杜珑在姐姐身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姐姐的侧脸。
杜玲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你睡了?”杜珑小声问。
“没呢。”杜玲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杜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盏熄灭的吊灯:“姐,你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杜玲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不是敏感,你是在乎。
在乎才会敏感,不在乎的人,你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说明你动真心了。”
她顿了顿:“但是珑珑,感情这种事,有时候也要学会放手。
握得太紧了,沙子反而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杜珑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姐,你说姐夫心里……有我吗?”
杜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夜色。
杜玲伸手握住妹妹的手,十指相扣,就像小时候两人牵着手去上学那样:
“有。他要是没有你,就不会让你留在雾云了。
他黄政那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
他能让你留下,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杜珑嘴角微微上扬,闭上了眼睛。
杜玲也闭上眼睛,姐妹俩手牵着手,像回到了童年时代,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做着同一个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杜珑醒来的时候,姐姐已经起床了。
她伸了个懒腰,听见楼下传来祁欣和何桂英说话的声音,还有锅铲翻炒的声响,夹杂着陈萌爽朗的笑声。
她穿上衣服下楼,杜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荷包蛋、一碟小咸菜。
“快吃,你不是还要回雾云吗?”杜玲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杜珑在姐姐对面坐下,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暖暖的,胃里很舒服。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昨晚黄政给她发了信息,说今天上午有书记办公会,下午要去红河机场接丁雯雯,让她自己安排时间。
“姐,我吃完就回去了。清源电池事情多,我不盯着不放心。”杜珑一边吃一边说。
杜玲点头,给她夹了一个荷包蛋:“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杜珑应了一声,快速吃完早餐,上楼换了衣服上车。
姜强、凌渏已在车上等待,杨铁开车朝府城西机场驶去。
(场景切换)
上午九点整,雾云市委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桌上摆着几个白瓷茶杯,每个座位前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窗户开着半扇,微风吹进来,吹动了淡蓝色的窗帘。
雾云市委书记曾祥源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很好。
他的左手边坐着市委副书记、市长黄政,右手边坐着专职副书记陈沫扬。
再往两边依次坐着政法委书记肖夜、纪委书记卞锋、组织部部长费妮,以及市委副书记、光明区委书记李琳。
曾祥源惯例性地开场,声音洪亮而沉稳:
“各位,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在过去的一周中,雾云时代工业园区的建设与招商进展不错,专项领导小组功不可没。
特别是专项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李琳书记,工作抓得很紧,值得表扬。”
李琳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曾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曾祥源摆摆手,继续说:
“下午是例行常委会,各位有没有议案,先在此通通气?
有的话咱们提前议一议,免得下午时间不够。
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