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华强家别墅客厅。
电话挂断之后，华强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半晌没说话。
华盛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根烟，皱眉问道：“四哥，他怎么说？”
华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让咱俩去鹏城，当面谈。”
“去鹏城？”华盛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不行！不行！去了鹏城，我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了！”
华强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在心里暗自盘算。
华盛的担心不无道理。
纵横香港江湖20多年，华强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任何地盘上，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
他怕吗？
他怕。
他怕陈旭东在码头上埋伏了人，怕那小子嘴上说着“当面谈”，背地里早就准备好了圈套等他兄弟俩往里头钻。
他华强这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正因为见得多，他才更清楚，江湖上死得最惨的那种人，就是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地盘上的分量。
可同时，他又很清楚另一件事。
陈旭东如果要动手，根本不需要把他兄弟俩骗到鹏城去。
以那小子拿捏强盛背景的手段，他只要把强盛的新义安黑社会背景，通过报纸爆出来，那自己这两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人家既然费了这么大周章让自己兄弟俩跑一趟，那就说明他要的是坐下来谈，不是要命。
华强朝华盛挥了下手，“阿盛，你先坐下。”
华盛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还是一屁股坐了回去。
华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阿盛，你说得对。去了鹏城，咱俩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他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华盛刚要接话，华强抬手拦住了他，继续说：
“你寄子弹也好，砸厂子也好，如果换了别人，早就跳起来跟咱死磕到底了。可你仔细想想，陈旭东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他先联系你，提出拿章敏当万鹰Vcd代言人的方案，让了第一步。”
“后来，你又砸了晚秋服饰的厂子，他生气归生气，可最后拿强盛背景威胁你那番话，不也是点到为止，没把话说死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我们翻脸，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手里有牌，你别以为他好欺负。”
华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四哥说得在理。
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儿，还是过不去。
他华盛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从来只有别人上门来求他，低声下气地叫他一声“华先生”。
“四哥，”华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你是说，就这么认了？”
华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阿盛，你记住一句话。认输不丢人，输光了才丢人。”
“四哥，那你说我们去吗？”华盛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低头。
华强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
“四哥，我听你的。”
华强嗯了一声，拿起电话：“那我给他回话。”
......
鹏城。
福临大酒店二楼中餐包厢里，众人已经吃完了饭。
服务员把碗碟撤下去，换上几壶新茶。
陈旭东、加代、疯子、裴军、徐有财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谁都没有着急走的意思。
蒋燕被肖婉秋拉着去楼上看孩子了，包厢里就剩他们几个大老爷们。
加代手里夹着烟，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旭东，你说华强那电话打完了，他俩到底能不能来？”
“要是换做我，肯定得掂量掂量！”
陈旭东扭头看向加代，打趣道：“那你掂量完，会来吗？”
加代抽了口烟，皱眉想了一会儿，脱口而出：“我肯定会来！”
“为什么？你就不怕给你圈在鹏城？”陈旭东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追问道。
“这不止是生意上的事，还有面子上的事！生意可以不要，但脸不能丢！站在华强那个位置，要是来都不敢来，那以后还混不混了？”
听完加代的话，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也赌他能来！”
虽然加代推论的结果正确，但过程却是完全相反。
像华强这种人，已经不能按照社会人的眼光看他了，而是要用商人的眼光看他。
而商人，最不看重的就是脸面，简称不要脸。
就像被后世捧上神坛的那位大佬，他旗下的手机产品，海面上面大字写着“逆光之王”，小字标注“是产品设计目标”；他旗下的汽车产品，宣传“地表最快四门量产车”，小字标注“目标成为”。
但凡他要在乎一点脸面，都干不出这种事。
虽然华强还达不到这种境界，但也肯定能够舍下脸面，因为“华夏星”既是向大陆示好的橄榄枝，也是保命的底牌，华强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凭啥？”疯子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华夏星要在大陆站稳脚跟，就得跟内地的院线、发行公司、文化部门打交道。”
“新声电子在全国铺了多少渠道？我把强盛的黑背景捅出去，华夏星的片子到了大陆，哪个电视台、院线敢放心放？”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来，是来拔这根刺的。不来，这根刺就永远扎在那儿，他以后在大陆的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两害相权取其轻，华强那么精明一个人，他心里那本账早就算清楚了。”
包厢里一片安静。
徐有财在旁边听着，越听心里越敞亮。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乐呵呵地说了句：“我看啊，华强要是不来，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疯子也跟着点头：“他要是敢来，那说明这人确实有种。我虽然没跟他打过交道，但光凭这份胆色，就值得高看他一眼。”
加代眯着眼睛，问道：“那他要是真来了，咱们怎么接？“
陈旭东看了他一眼，嘴角上翘，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来者是客，当然以礼相待！”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陈旭东把华强如果不来的后手，略微提了一嘴，他说得有板有眼，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众人听完，齐齐点头，暗自感叹陈旭东的心思缜密。
几人正说着，陈旭东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忽然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个黑色的大哥大上。
陈旭东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华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陈老板，我跟阿盛商量过了。我俩明天晚上过来，大概十一点到鹏城。你看方便吗？”
陈旭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方便。华老板亲自来，我肯定到场迎接。”
华强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挂了。
陈旭东放下电话的瞬间，加代露出赞许的目光：“有胆色，不错！有点大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