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谁也没料到这小家伙不仅通人性、懂卖萌,连打牌天赋都这么出众。
林清砚依旧守在最外侧,一手持着备用扑克,目光看似牢牢锁定在通道中那只不断缓慢扭曲的巨怪身上,耳中却清晰地听着身后牌局的每一点动静。小怪物每一次精准出牌、每一次稳稳获胜,都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不动声色地侧眼瞥了一下牌桌中央那只正一本正经扒拉牌的小怪物,看着它一副专注投入、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默默掠过一个念头,暗自庆幸不已。
幸好刚才自己以警戒为由,没有下场加入牌局。
要是真坐上去和大家一起打,以自己这实战极差、连普通人都赢不了的牌技,到时候别说赢过白晓玉和宋在星,恐怕连眼前这只刚学会打牌的小怪物都打不过。
平日里在队伍里,他向来以冷静沉稳、实力可靠着称,遇事决断、出手应对从不含糊,向来是众人依靠的对象。若是真在牌桌上连一只小怪物都赢不了,一败涂地,那场面实在太过丢人,怕是要成为一路上被大家反复调侃的笑料,往后再想维持这副稳重可靠的形象,可就难了。
想到那种尴尬又窘迫的场面,林清砚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吁了口气,更加坚定了自己只负责警戒、坚决不碰牌局的决定。他重新收回目光,面色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专心戒备危险,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份专注警戒里,悄悄藏着几分避开丢人场面的侥幸。
而牌桌上的小怪物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林清砚暗自规避的对手,依旧全身心投入在牌局里,肉爪轻轻一拍,又稳稳打出一张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在这危机四伏的八阵图秘境之中,打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热闹劲头。
原本还弥漫着轻微打牌声响的角落,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砚原本只是保持着警戒的站姿,目光始终锁在通道深处那团巨大的阴影上,不敢有半分松懈。前一刻还只是毫无起伏的沉寂,下一秒,他瞳孔微微一缩,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异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明显的动作,而是一种极其缓慢、如同血肉在自行融化重组的诡异蠕动。
和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扭曲不同,这一次,怪物的身体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正在从里向外顶、挣、撕、挤,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
林清砚压着嗓音,低沉而急促地吐出一句:
“怪物有变化。”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冰石投进人群里。
刚才还围在一块儿打牌的众人瞬间收敛了所有轻松,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收起牌、压低身形,轻而快地一齐凑到石壁凹口边缘,屏住呼吸往外望去。
白晓玉心头一紧,立刻想起诸葛亮梦里那句“不用两天就知道怎么做了”,心脏猛地一提。
小怪物也不再扒拉纸牌,立刻收起那副贪玩的模样,耳朵竖得笔直,全身绒毛微微绷紧,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巨怪,周身气息瞬间变得警觉。
通道深处,那只原本只是静静伫立、如同梦魇雕塑一般的巨型怪物,真的动了。
一开始,只是体表那些不断翻涌的血肉纹路骤然加速,原本缓慢得近乎静止的蠕动,一下子变得剧烈而疯狂。整只怪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搅动,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表面凸起无数大小不一的肉瘤,一鼓一缩,发出黏腻而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它身躯正中央的位置,开始出现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裂痕。
那不是被外力劈开的伤口,而是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缝隙。
裂痕从怪物头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偏下的位置,随着蠕动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边缘的血肉不断翻卷、拉丝,像是粘稠的泥浆被强行扯开,又像是腐烂的组织在自行剥离,每一寸裂开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
众人看得心头发寒,却不敢有丝毫移开目光。
裂痕越张越大,怪物的身躯也随之开始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像是一个巨大的蛹,正在裂开,要从中释放出什么东西。
它原本浑然一体的扭曲形体,逐渐显露出左右对称的分离趋势,外层那些杂乱无章的触手、眼球、肉块,纷纷顺着分裂的方向收缩、避让,像是在给内部的东西让路。
随着分裂持续,怪物体内开始透出一种淡淡的、浑浊的微光。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混杂着灰、黄、暗紫的阴沉色泽,从裂开的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照亮了它内部更加令人作呕的结构——层层叠叠的薄膜、不断搏动的血管状组织、密密麻麻细小的蠕动颗粒,全都在分裂的过程中暴露无遗。
更让人窒息的是,分裂并不是均匀的。
怪物左侧身躯微微下沉,右侧微微抬高,裂开的缝隙时而收紧、时而猛地扩张,像是内部有活物在挣扎、蹬踹、撞击,想要破体而出。每一次剧烈挣动,都会让外层庞大的身躯狠狠一颤,一些细小的碎肉从裂缝边缘脱落,掉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到后来,分裂已经不再是缓慢撕扯,而变成了彻底的分解剥离。
怪物外层那庞大骇人的躯体,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开始一层层瓦解、一块块脱落、一片片萎缩,像是失去支撑的泥坯,不断向下塌陷。那些曾经令人恐惧的巨爪、触手、眼球,要么自行萎缩干瘪,要么随着分解脱落下来,掉在地上迅速失去活力,变成一滩滩毫无生气的烂肉。
而在这层层分解、不断塌陷的庞大躯壳正中央,一个相对小巧、轮廓清晰、结构完整的形体,渐渐显露出来。
它不再是混乱扭曲的肉块集合,而是有了明确的头、身、四肢,虽然依旧带着异兽的狰狞,却和外面那层无边无际的恐怖躯壳截然不同,更像是……
怪物真正的本体。
外层那巨大无比、威慑十足的形态,不过是一层用来包裹、伪装、威慑的外壳。
此刻,在众人眼前,它正在自行分解、自行剥落,把最核心、最真实的样子,彻底暴露了出来。
白晓玉看得心头巨震,终于明白诸葛亮所谓的“机会”是什么了。
眼前这场诡异到极致的分解,不是怪物变强,而是它褪去外壳、露出本体、露出破绽的时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分解过程,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道里只剩下怪物躯体分解、脱落、蠕动的黏腻声响,在死寂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那层庞大骇人的外壳不断分解、塌陷、剥落的过程里,通道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并不刺鼻,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原本遮天蔽日般的巨型身躯越缩越小,那些乱挥的触手、密密麻麻的眼球、翻涌的血肉一层层褪去,像是褪去一层沉重又恐怖的外衣,露出了内部相对紧致、轮廓清晰得多的核心躯体。
它不再是那种无边无际的畸变形态,而是缩成了约莫丈余大小的怪异形体,有点像蜷缩的兽,又带着说不清的虫类质感,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薄膜,在微弱的光线底下微微发亮,一鼓一缩,带着诡异的节律。
而就在这核心躯体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暴露着一团剧烈搏动、颜色暗红近乎发紫的器官。
形状浑圆,脉络狰狞,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周围的皮肉一起紧绷、松弛,节奏沉重而有力,隔着那层薄薄的胶质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用多想,所有人心里都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只怪物的心脏,是它最核心、最脆弱的要害。
整只怪物在褪去外壳、露出本体与心脏的这一刻,动作明显滞涩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压倒性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虚弱与不适。它微微扭曲、挣扎,四肢不自然地抽动,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强行适应这具骤然精简的躯体。周围脱落下来的碎肉还在地上微微抽搐,可本体自身,却显得异常不稳,力量仿佛随着外壳一起流失了大半。
它就那样在通道中央挣扎、扭动、搏动,那枚外露的心脏在众人眼前毫无遮掩地跳动着,只要有攻击能精准落在那里,必定能造成重创。
可这一幕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短短片刻,怪物发出一声低沉又模糊的闷响,听不出是嘶吼还是哀嚎。紧接着,它周身那层半透明的胶质膜猛地一胀,周围散落的碎肉、萎缩的触手、干瘪的组织像是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开始疯狂回流、重组、包裹。
刚才分解褪去的巨型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拢、拼接、膨胀。
乱生的眼球再次密布,扭曲的触手再次伸展,厚重的血肉再次翻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一点点卷土重来。
外露的心脏被迅速生长的皮肉层层包裹、遮蔽、掩盖,不过几息功夫,就彻底消失不见。
那枚清晰可见的弱点,被严严实实地藏了回去。
等到一切平息,通道中央的怪物,已经完完全全变回了众人最初见到的那副巨型畸变模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体表依旧缓慢地、毫无规律地扭曲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分解、露心、挣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石壁凹口后的一行人,全都看得屏息凝神,直到怪物彻底恢复原状,才敢轻轻松一口气,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白晓玉眼神微微一亮,心里瞬间通透,所有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她压着极低的声音,对着围在身边的林清砚、宋在星、阿伟、阿明、小芸几人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我明白了……它不是一直都这样。一天之中,应该会有固定的时辰,发生刚才那样的变化。会分解、会褪出本体、会露出那枚心脏一样的弱点。平时它外壳厚重、毫无破绽,我们根本打不动,可一到那个时间,它就会露出最致命的要害。”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枚搏动的心脏,毫无疑问就是破局的关键。
林清砚也压低声音,冷静地接话:
“刚才这次已经过去了,它恢复了原状,再动手已经没有意义,强攻只会送死。”
宋在星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那就等明天。
它今天这个时候出现变化,明天同一时刻,大概率还会再变一次。”
白晓玉立刻顺着思路安排起来,声音轻却条理清晰:
“明天它再开始分解、露出心脏的那一小段时间,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分工:有人牵制、有人主攻、有人掩护,集中所有力量,一口气攻击它露出来的弱点。只要能击中要害,就有机会解决它,打通这条路。”
阿伟、阿明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头。
小芸也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眼神坚定。
连一旁的小怪物都像是听懂了“攻击”“弱点”这些字眼,轻轻低呜一声,摆出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圆眼睛里满是认真。
林清砚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计划:
“那就这么定。今晚好好休整,轮流守夜,保存体力。明天等它再次变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一起出手。”
一瞬间,刚才打牌嬉闹的轻松气氛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却坚定的默契。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闹着玩,这是他们被困在此地之后,第一个真正可行、也是唯一的生路。他们耐心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机会!
只等第二天,怪物再次分解的那一刻,便是决一胜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