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事发生了，尸气中纯粹的阴寒之力被金丹吸收，转化成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经脉反哺回四肢百骸。
而其中最浓郁的一缕，则被识海中那只白玉蛊虫感知到，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蠕动着爬向那缕黑色的能量，贪婪地吸食着，身体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乳白色光晕。
赵小龙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竟然有了可以察觉的增进，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
而那白玉蛊虫吸足了养料后，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通体莹润如玉，表面浮现出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他睁开眼，看向攥住的那具堕落天使。
对方正在拼命挣扎，黑色羽翼疯狂扇动，利爪在他手腕上抓出一道道白痕，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赵小龙掌心的龙阳真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对方的腕骨关节，而且他能感觉到，堕落天使体内的尸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那黑色羽翼上血红色的光晕越来越淡，连体型都在缓慢地缩小。
对方的力量源泉就是尸气，尸气被抽干了，它还拿什么打？
第二具堕落天使察觉到了同伴的异状，嘶吼着扑了上来，想要解救，赵小龙头也不回，左手子剑往身后一划，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那堕落天使被迫后退躲避，羽翼边缘被剑气削去了一截，焦黑的羽毛飘落满地。
第一具堕落天使的挣扎越来越弱了，它的身体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抽搐，像是风中摇曳的枯树枝，关节处的骨骼爆响声逐渐稀疏，原本充斥着整个身躯的浓郁尸气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十老的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他疯狂变换印诀，每一次变换都有一道血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堕落天使体内，想要补充消耗的尸气，但补充的速度远比不上赵小龙抽取的速度，十老额头的青筋已经从暴起变成了扭曲的蚯蚓状，汗水沿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成滴，啪啪地砸在衣襟上。
第三具堕落天使踌躇了。
它站在三丈开外，两对黑翼半张着，双手保持攻击姿态，却迟迟没有上前，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其微弱的一缕光，像是深夜里烛火将熄时最后那一下跳动。
赵小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光，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神识波动传入了他的识海：“放过...我们…求求你了...”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得几乎辨不清字句，还带着一种古怪的回音，但赵小龙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怎么可能？
堕落天使不应该是已经完全寂灭的死物吗？赶尸派的祭炼之法，第一步就是抹除尸身的所有神识残余，将其变成一具只听从御尸者命令的纯粹傀儡，否则一旦尸身残存的神识与御尸者产生冲突，轻则御尸失败，重则反噬其主，这是赶尸派公开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的铁律，别问赵小龙是怎么知道的，这在修真界都是公开的秘密。
正因如此，各个宗门世家都害怕被赶尸派惦记，一旦自家老祖的尸身被对方祭炼，那可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但眼前这具堕落天使，确确实实传出了神识波动，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里面蕴含的情绪却是真实的：恐惧、哀求、不愿再战。
赵小龙忽然想起了什么。
赶尸派的那位老祖，传闻中，那位老祖原本也只是一具千年古尸，却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重新生出了神智，懂得修炼之法，至于为何会招收族人修习赶尸秘法则不得而知，难道说，赶尸派的祭炼功法天生就有缺陷，被祭炼的尸身在特定条件下有可能复苏神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的那具堕落天使。
对方的挣扎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了，庞大的身躯佝偻下来，两对羽翼萎靡地耷拉着，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风筝，但就在那张僵硬的、毫无血色的脸上，赵小龙看到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那动作太细微了，如果不是他贴得这么近，绝不可能注意到。
那个无声的口型在说：求你了，别杀我！
赵小龙的心神剧烈震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握住的不仅仅是一具被操控的僵尸，这具堕落天使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神识，或许就是它生前最后一点自我的残余，赶尸派用符咒和禁术将它禁锢了不知多少年，把它变成了杀人的工具，但它内心深处那个自己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如今机缘巧合，或许是因为上古尸王意志碎片的共鸣，或许是因为自己龙阳真气的刺激，那一丝残存的神识竟然被唤醒了。
“有意思了。”赵小龙喃喃道，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突然放开了那具奄奄一息的堕落天使，退后两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那三具堕落天使传音道：
“想让我放过你们？行啊。”他故意拖长了尾调，目光从三具尸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三具，那具传出声神识波动的堕落天使身上，“你们转身，把那个老家伙杀了，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没有人知道赵小龙在做什么，只是发现他似乎在与那三具堕落天使密谋着什么诡计，否则，对方怎么不发起进攻了？反而对赵小龙露出畏惧的神色呢？
十老的眼皮猛地一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那张因为常年修炼尸术而惨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杂音。
千老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脸上那得意的褶子凝固成了尴尬的形状，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快进攻啊！”
赵小龙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具堕落天使。
时间仿佛凝滞了，山风吹过空旷的祭坛广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际，远处观战的各派人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数十道目光死死钉在那三具堕落天使身上，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息过去了。
五息过去了。
就在千老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嘲讽，准备张口讥笑赵小龙异想天开的时候，第三具堕落天使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但它的方向确实是朝着十老，朝着那个以血符咒掌控了它不知多少年的御尸者，它的胸腔起伏着，那早已停止了几百年的心脏位置，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跳动。
咚！
太轻了，轻到只有距离最近的赵小龙听到了，但他确信，那确实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