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暗道中全速疾行,约莫过了百余息,前方的空气变得越发潮湿,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穿透石壁传了过来。
通道尽头是一处伪装成天然岩缝的出口。
陈风的破界感知扫过前方。
伪装石板之后,果然还叠着一层结界。
血樱纹路贴着岩壁缓慢流转,将出口与外部海域隔在两层空间之间。
夕云抬起手,白金序纹沿石壁一闪而过。
【译序】发动。
结界内部的验证回路迅速拆解,原本闭合的血樱结构被强行改写,锁死出口的核心节点接连失去响应。
“内部结构开了。”
陈风没有再压制波动,抬手取出【裂汐晶】,直接按向伪装石板。
潮蓝光芒骤然亮起。
结界外显界面在晶体力量下轰然裂开,连同伪装石板一起向外崩碎。
结界受到内外双重撕扯,暗红纹光沿岩壁疯狂倒卷。
陈风一步踏出。
刺骨的海雾迎面涌入。
外面是一片昏暗的近海断崖。
天际处,樱汐城防线的源能光束划破天空,成群的飞行海兽在火光中嘶鸣坠落。
海面上浪涛翻卷,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刷着崖底的乱礁。
陈风开口:
“出来了。”
身后,破碎的结界在潮汐与空间回冲中迅速闭合。
刚才被撕开的血樱纹路没有完全复原,几缕白金与潮蓝交错的残痕贴在岩壁上,随即被海雾吞没。
夕云站在崖边远眺。
海雾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孤立的黑色礁岛。
“回暗礁岛?”
“对,那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陈风指向那片被浪涛环绕的黑礁。
“那里地处两道洋流交汇处,空间节点最稳,也是我们预设的撤离点。”
“走。”
夕云展开十翼,白金光芒在海雾中一闪而逝,两人贴着海面破开翻腾的浪花,直奔暗礁岛而去。
两人离开断崖后不久,樱汐城南大门主干道上一片死寂。
高市御门按着长刀,面色铁青地看着空荡荡的港口防波堤。
高市苍矩带着十余名守卫从巷道深处赶来,灰金长袍染着血,脸色同样难看。
高市御门转头盯向苍矩,声音低沉。
“大长老,人呢?”
“痕迹断在旧街第三拐角。”
高市苍矩咬着牙,戒尺重重顿在地上,
“残阵区内地脉折返严重,精神感知全程受限。搜遍了所有废墟,没有空间波动的残余,也没有交战痕迹。”
高市重门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面微光闪烁的探查罗盘。
“探查罗盘捕捉到近海断崖方向有一道微弱的秩序序纹残波!”
他抬起罗盘,确认上面的指针仍在向外海偏转,
“残波来自结界回冲,方向指向近海断崖外侧!”
“断崖?”
高市御门瞳孔骤缩。
“那里根本没有出城通道!”
“是清臣的私人走私线!”
高市苍矩身躯一震,终于反应过来,
“他先用残阵区的地脉折返甩掉我们的感知,再凭清臣的记忆找到暗道入口。”
他牙根咬紧,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小子搜了清臣的魂,不仅拿到了通道权限,连残阵区的避让路线都一起扒走了!”
高市重门额角青筋暴起,长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追!他们跑不远,外海有兽潮封路,他们只能去近海礁石区!”
破空声骤响,高市御门、高市重门与高市苍矩化作三道流光,撕开海雾,直扑外海。
……
暗礁岛上,黑色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洁冷硬。
陈风与夕云落在礁石最高处。
狂风卷起两人的衣角,海雾在四周聚成厚重的遮蔽。
夕云收回圣剑,胸前创生之心的光芒缓缓平复。
“他们追来了,速度极快,三道六阶气息。”
陈风站在礁石边缘,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潮蓝古纹。
“来得正好,省得我专门跟他们打招呼。”
“【落界】准备好了吗?”
夕云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白金序纹流转,替他稳住周围的空间介质。
“早就锁定坐标了。”
陈风抬起头,望向远处海雾中逼近的三道强横光华。
“会长大人,这一趟樱花国之旅,体验如何?”
夕云天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翻腾的浪花,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开。
“账算得不错,但还没算完。”
“放心,利息先收着,本金迟早全要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猛然炸开三道冲天水柱!
高市重门踏浪而来,长刀裹挟着狂暴刀芒,遥遥指向暗礁岛上的两人。
“小畜生!杀我女儿,纳命来!”
高市苍矩与高市御门分列左右,六阶领域的威能倾覆,整座暗礁岛周围的海浪瞬间被强行抚平。
面对三位六阶强者的合围,礁石上的两人面色平静。
陈风甚至抬手,对着疾驰而来的高市重门挥了挥。
“高市家的猪位,不送了。”
下一瞬,陈风掌心的潮蓝古纹骤然绽放。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扯空间的狂暴气流。
一层薄如晨雾的潮蓝色界纹,顺着两人脚下的礁石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整片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水幕轻柔拂过。
高市重门的刀芒悍然斩落,将整座暗礁岛劈得粉碎,漫天碎石与海水激荡翻腾!
但刀芒落下的正中心,空无一物。
没有鲜血,没有残魂,也没有空间穿梭的轨迹。
陈风与夕云的身影,在三位六阶强者的注视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长刀落空,狂乱的气劲荡碎了海雾。
高市重门落在残破的礁石上,握刀的手青筋凸起,死死盯着脚下的空地。
“人呢?!”
高市御门面色沉冷,神念一遍遍扫过方圆数里的大海,除了冰冷的海水与游荡的异兽,别无所获。
“没有空间裂缝,没有传送阵纹的回波……他们,凭空没了。”
高市苍矩捂着肩头的伤口踉跄落地,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眼底满是凝重。
“怎么可能……不是遁术,不是空间跳跃……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浪涛撞击碎礁,海风呼啸。
三位高市家的实权者立在海水中,任由散落的水雾打湿冰冷的战甲。
……
天穹高处。
守秘人目光微动,俯瞰着彻底失去气息的近海区域。
他嘴角微挑。
“走得倒是挺利索。”
守秘人收回视线,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身后的灰黑天幕缓缓淡化。
高市玄宗与八岐朽木自云端降下,脸色阴沉至极。
“你到底保的是什么人?”
八岐朽木长矛顿空,冷声质问。
守秘人头也不回地踏空而去,身形隐入云海。
“一个迟早会把你们连根拔起的人。”
余音随风消散,高空重归寂静。
高市玄宗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暗礁海域,传音玉符中传来高市御门艰难晦涩的汇报:
“父亲……人,在暗礁岛凭空消失了。我们没能留住他们。”
玉符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高市苍矩压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家主,已核实,他们是从旧城区第三拐角的暗门离城,出口直通近海断崖。”
“那条路是清臣名下的私线。”
高市玄宗握着传音玉符,许久没有说话。
高市清臣掌外务二十年。
那条线不经本宅常规调度,只用于连接海外代理人、转运禁物,以及处理那些不能留在明面上的人和事。
陈风能准确找到那里,只有一种可能。
清臣死前,识海已经被翻过。
海风烈烈,吹乱了高市玄宗斑白的发丝。
这位掌舵高市家数十年的老人未曾发怒,只是立于虚空之中,陷入极长、极沉的安静。
八岐朽木走至他身侧,语气低沉。
“高市家主,高市清臣死了。”
“他的私线又被陈风用来脱身,说明陈风从清臣识海里拿到的,绝不只是一条逃生路线。”
八岐朽木看向高市玄宗。
“外务线的方向、连接方式,还有你们埋在大夏的部分根系,恐怕都已经不安全了。”
高市玄宗语调平静得可怕,字句却透着森冷寒意。
“清臣识海最深处有自毁印。”
“名单、坐标、时间表和联络索引,未必能完整落到陈风手里。”
“但只要陈风拿到了外务线的骨架,拿到了对夏布局的方向,高市家这些年埋下的钉子,就不能再按原来的方式使用。”
他顿了顿。
“还有他们最后脱离战场的手段……超出了常理。”
“这个陈风,已经不是你们高市家一家的血仇了。”
八岐朽木神色阴鸷,
“他若不死,大夏的东部海防我们将永远撕不开缺口。八岐家会重新评估对他的处置等级。”
高市玄宗转过身,望向远处在兽潮冲击下摇摇欲坠的樱汐城。
城池受损,嫡系折损,外务总管陨落,家族机密外泄。
这一场交锋,高市家一败涂地。
“传令下去。”
高市玄宗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尽是森然杀机。
“所有与清臣直接关联的外务节点,立刻切断旧链,转入沉底预案。”
“潜伏在大夏的暗子,全部更换联络方式与连接路径。已经暴露风险过高的,宁可废掉,也不能继续留在原位。”
他望向大夏大陆的方向,声音冰冷。
“启动仍可动用的暗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陈风的一切底牌。”
“通知实验室,融核进度再提三成。”
他顿了顿。
“告诉族内所有人,再遇到陈风……”
“当以国战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