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老宅子的储藏室里,灰尘在夕阳的光束里浮沉,像被惊扰的陈年旧事。厉墨琛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褪色的糖糖玩具熊,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字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苏暖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梳着整齐的短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带裤,怀里抱着一只和他怀里一模一样的玩具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而小男孩身边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眉眼温和,正弯腰替他整理衣领,眼神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那是厉墨琛七岁时的照片。
照片的背面,是厉正宏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墨琛七岁,第一次独自睡一个房间,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里,抱着熊说想爸爸。”
厉墨琛的指尖抖了抖,又拿起另一张。这张是他五岁时,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背面的字迹带着一丝心疼:“墨琛五岁,肺炎住院,打针不哭,只是看着窗外说想爸爸。”
再翻一张,是他十岁时,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背面写着:“墨琛十岁,拿了奥数一等奖,下台后第一句话是想爸爸。”
一张,又一张。
厚厚的一沓照片,从三岁到十七岁,几乎记录了他整个童年。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有一行短短的字,而每一行字的末尾,都写着同样的三个字——想爸爸。
厉墨琛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往事,以为自己的童年,只有父亲严厉的背影和无休止的商业课程,以为父亲的眼里,从来只有厉氏集团,没有他这个儿子。
可这些照片,这些字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想起三岁那年,第一次叫爸爸,父亲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像个孩子;想起五岁那年肺炎住院,父亲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血丝;想起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睡觉,半夜害怕得哭出声,父亲悄悄走进他的房间,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睡着;想起十岁那年,他拿了奥数一等奖,父亲偷偷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却板着脸说“不许骄傲”;想起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开车,不小心撞坏了车库的门,父亲没有骂他,只是默默找人修好,然后教他怎么正确倒车。
那些被他遗忘的细节,那些被他误解的瞬间,此刻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心脏。
原来,父亲从来没有冷落过他。
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背后,藏着的是沉甸甸的爱。
“为什么……”厉墨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背后的字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生前那些默默的付出,眼眶也忍不住泛红。
“他是在保护你。”苏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厉董是个商人,在商场上树敌太多。他知道,厉氏集团的继承人,注定要面对很多危险。他对你严厉,对你冷漠,是想让你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强大,也是想让那些敌人知道,你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他怕那些人会利用你,伤害你,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把你护在羽翼之下。”
厉墨琛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看着苏暖,像是想从她的话里,找到一丝慰藉。
“保护我?”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知不知道,我宁愿不要什么厉氏集团,宁愿不要什么继承人的身份,我只想做他的儿子,只想他能像别的父亲一样,抱抱我,陪陪我。”
苏暖沉默了。她能理解厉墨琛的心情。每个孩子,都渴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和关爱,尤其是父亲的。那种沉默的、隐晦的爱,太容易被误解,太容易被忽略。
就在这时,特助林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厉墨琛身边,低声说道:“少爷,查到了。关于董事长车祸的事情,有新的线索。”
厉墨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线索?”
“我们查到,董事长车祸那天,在事故现场附近,出现过一辆林氏集团的货车。”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那辆货车的路线,根本不在那附近。更重要的是,货车的司机,在车祸发生后,就辞职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厉墨琛的脑海里炸开。
林氏集团是厉氏集团的死对头,这些年,两家在商场上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结下了不少梁子。厉正宏的车祸,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意外!
“林氏集团……”厉墨琛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是林正豪那个老狐狸!”
林正豪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为人阴险狡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厉墨琛记得,父亲车祸前几天,还和林正豪因为一个项目吵得不可开交。那个项目,关乎厉氏集团的未来,林正豪想要抢到手,父亲却寸步不让。
“查!给我彻查!”厉墨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查清楚那辆货车的去向,查清楚那个司机的下落,查清楚林正豪和这场车祸的关系!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林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少爷,林氏集团势力庞大,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小心?”厉墨琛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戾气,“我父亲被他们害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要让林氏集团,为我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苏暖看着厉墨琛眼里的恨意,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她怕厉墨琛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厉总,”苏暖轻声说道,“你先冷静一点。现在我们只有线索,没有证据。我们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把林正豪绳之以法。如果你现在冲动行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厉墨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苏暖说得对,他不能冲动,他要为父亲报仇,就要冷静,就要沉住气。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照片背后的“想爸爸”三个字,心里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父亲的爱,他迟到了二十年才明白。而父亲的死,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站起身,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玩具熊的肚子里,拉上拉链。然后,他看向林舟,眼神坚定地说道:“林舟,你立刻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林氏集团的一举一动。另外,派人保护好乐乐和我妈,我怕林正豪会狗急跳墙,对他们下手。”
“是,少爷!”林舟立刻应道。
厉墨琛又看向苏暖,眼神里的戾气,缓和了几分:“苏小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真相。”
苏暖摇了摇头:“这是厉董留给你的,是他对你的爱。我只是帮你找到了而已。”
厉墨琛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看着苏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此刻灰暗的人生。
“乐乐还在医院,我先回去看看他。”苏暖说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厉墨琛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
车子驶离老宅子,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厉墨琛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父亲的温柔,想起父亲那些默默的付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守着厉氏集团的继承人。他要做的,是替父亲报仇,是守护好厉家的人,是完成父亲未完成的心愿。
而林氏集团,林正豪,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车子停在市一院的门口,苏暖推开车门,看向厉墨琛:“你也别太难过了。厉董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厉墨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谢谢你,苏小姐。”
苏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医院。
厉墨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帮我查一下林氏集团最近的动向,还有,查一下三年前,林正豪和我父亲之间的所有交易记录。”
挂了电话,厉墨琛看着窗外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父亲的仇,他一定要报。
而那些隐藏在车祸背后的秘密,他也一定要查清楚。
他不知道,这场复仇之路,会有多么艰难。他也不知道,林氏集团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是厉正宏的儿子。
他要带着父亲的爱,带着父亲的期望,走下去。
医院的儿科IcU里,乐乐已经睡着了。他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像是做了一个好梦。苏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柔软。
她想起厉墨琛刚才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那些写着“想爸爸”的照片,心里感慨万千。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温暖的东西。它可以让人误解,可以让人痛苦,但也可以让人变得坚强,变得勇敢。
而厉家的这场风波,显然还没有结束。
林氏集团的介入,让这场风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苏暖看着乐乐的睡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关于亲情、仇恨、阴谋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还有厉墨琛,还有乐乐,都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战争的中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乐乐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苏暖轻轻握住乐乐的小手,心里默默说道:“乐乐,别怕。有我们在,一定会保护好你。”
而此刻的厉墨琛,正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他还是个孩子,父亲正弯腰替他整理衣领。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墨琛七岁,第一次独自睡一个房间,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里,抱着熊说想爸爸。”
厉墨琛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眼泪,再次滑落。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对父亲说一声“想爸爸”了。
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父亲留下的一切,守护好他爱的人。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那辆出现在车祸现场的林氏货车,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它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林正豪和厉正宏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都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