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带路！”阿叶喊道，“要走就快点。其他人沿这条山路往南，看到一片斑茅地，那里就安全了。”
“要是这样我也去！”姚胖子抹了一把雨水，“人多力量大。”
陆国忠迟疑了一下。剩下的男同志只有大刘和小谷，指挥上怕不稳妥。
姚胖子急得直跺脚：“别犹豫了！要么我和小李过去，你带他们往南，在斑茅地等我们。”
于娜快步跑过来：“让姚副处留下吧，他行动不方便。我跟你去。”
陆国忠没有犹豫：“就这么办。立即行动，小孙负责电台。”
姚胖子也没再争，胖确实是他的软肋，这山路又滑又陡，万一掉进沟里，谁也拉不动他。
队伍分成两组，各自朝南北两个方向推进。
小李和阿叶在大雨中跑在最前面，陆国忠和于娜紧随其后。
于娜的步子又快又轻，几乎不沾泥地，像踩着水面就过去了。
陆国忠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一个总部联络处的干事，居然有这样的身手。
阿叶在前边大叫：“我们朝高处跑，有水下来了”
陆国忠低头一看，一条浑浊的泥水自上而下流淌过来，水量很小，像是城里水龙头打开的一条。
“陆处长，我们赶紧跟上”于娜一把拉着陆国忠的胳膊，就往前奔去。
陆国忠感觉不是自己在跑，而是被她拽着跑，脚下几乎没有用上力。
四人跑上一处较高的位置，陆国忠往回看去，也就是六七分钟的光景，那条细细的水流已经变成宽超过一米的泥水小溪，流速很快，各种枯枝烂叶随着溪流往下翻滚。
此时从山上传来隆隆地巨响，阿叶大惊，忙招呼大家继续往北跑
“用不了半柱香，山洪就要下来了”阿叶边跑边说
陆国忠喘着粗气问道：“那我们怎么能往南跟大家汇合？”
“有办法！”阿叶说道：“我们先去救人！”
于娜问道：“阿叶姑娘，还要多久能到刚才信号弹的位置？”
“我估摸，得十里地。”
“啊？”小李惊呼一声，“五公里？不可能啊！我看信号弹最多离我们两公里。”
“望山跑死马。”陆国忠说，“你看到的是直线距离，我们又不能飞。”
“就是的！”阿叶连连点头，“还是陆领导有学问。我姑姑家就住在镇后面的山上，我站在家门口大声喊一句‘你晚上来吃饭’，她那边就能听见，但走过去，就得六七里路。”
“那还等啥？”小李说，“接着跑吧。”
四人在阿叶的带领下继续向北推进。其实也算不上跑，只是比走快一些——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踩得费力。
又跑了十来分钟，大雨忽然停了，阳光从雨林的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枝叶和地面。
但身后的巨响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
“山洪下来了。”阿叶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警惕，“就怕它不下来，悬在半道上，那才真要命。”
众人脱下雨衣，脚下却没有放慢，步子反而又快了些。
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大坡，陆国忠体力有些不支，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让自己喘口气，也喝点水。
于娜拧开水壶递过去，问了一句：“陆处长，您当过兵吧？”
陆国忠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摆了摆手：“没有，一直在地方工作，解放前做地下工作。”
于娜说：“那您身体素质不错。总部几个大处的处长，跟您差不多年纪的，没您这么能跑。”
陆国忠看了她一眼，像是这才正式打量她。于娜的模样也狼狈——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白皙的脸上沾着几点泥浆，衣服也早已湿透，轮廓分明。
他没敢多看，收回目光，补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你学过武术。”
于娜没有马上接话，先喝了口水，才笑了一下：“家传的功夫，从小就不爱练，是我爸硬逼的。现在看来，还算派得上用场。”
话音未落，一串枪声从远处传来。
小李反应最快，一把将阿叶按低。
陆国忠和于娜同时闪到树后。
陆国忠弯腰朝前摸去，鞋底糊着厚厚的泥浆，每迈一步都沉甸甸的，格外费力。
枪声又响了几声，陆国忠停下来听了一下，和小李对视一眼——那节奏不是求救，是在对射。
“我去看看。”小李低声说道
陆国忠点头让小李快去快回。
枪声还在继续，只是有点稀疏，对峙的双方好像都有点力不从心，歇一会打几枪，再歇一会。
听着枪声，于娜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玩过家家呀！”
“应该是双方都打不动了。”陆国忠点点头。
不一会儿，小李猫着腰回来
“前方一百多米，是两拨人，林子太暗，搞不清两拨人的身份。”
陆国忠想了想，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上，
“我和小李上去，于干事和阿叶姑娘留在原地，注意隐蔽。”
说完，跟着小李朝前摸了过去。
两人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住。
零星的枪声就在不远处，隔着一片密不透风的树丛。
“处长，左边，那两棵大树后面。”小李低声指了一下方向。
陆国忠微微探头，顺着几缕漏下来的光看过去——两棵高大的无患子树后面，人影晃动了一下，随即隐入树干后，看不真切了。
陆国忠目光转向右侧，只能看到密林，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办？”小李说道：“要不要我绕过去看看。”
“不行！”陆国忠阻止：“敌我不明，再等等。”
就在这时，情况出现了转机。
右侧有人喊道：“两位兄弟，商量一下，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利，我们离开，你们自便。”
无患子树后没有回应。
“你们不说话就是同意，我们现在就离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去你妈的各走一边！”无患子树后一声暴喝，随即一排子弹扫了过去。
陆国忠心里有了数，只是不清楚右边的人是哪一方的，是国民党残匪还是cIA追杀钱丽丽的人
“大树后面的是侦查小队？”小李问道
“十有八九，听口音是陕西一带的。”陆国忠低声说道：“军分区的部队是从大西北过来的。”
说完，他带着小李向右侧绕过去，陆国忠的计划就是先干掉右侧的敌人再说。
可没想到，对方喊话只是幌子，也在朝这边迂回。
陆国忠才猫腰走了三十多米，就和对方在树影间正面撞上了。
昏暗的林子底下，他首先看到两个人，都是一愣，但谁也没有犹豫——两边几乎同时抬手，枪声几乎是并着响的，子弹嵌入树干的声音和小李的射击几乎同步，对方的子弹也追了过来，钉在陆国忠闪避的树身上，溅起一片树皮和碎屑。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第三拨人介入，稳住身形后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陆国忠随口一句：“他奶奶的，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国军93师物资大队的”
“93师？”对方狐疑的探出脑袋：“你们不是在大其力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关你屁事”陆国忠骂道：“亮明身份，不然打死你们，我身后可有一百来号兄弟，别打歪主意。”
边上的小李好笑，觉得处长越来越像姚副处了，张口就来，能唬就唬。
“不方便说”对方说话很小心：“不过，请你相信，我们是自己人，那边是共军的人，被我们堵住了。”
“噢……”陆国忠语气带着释怀，从树后走出来：“你们是情报人员？难怪。”
说着就朝对方走去，对面两人也闪了出来，是两个和陆国忠岁数差不多人男人，带着当地的草帽，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伪善的笑意，手中的枪却还是对向陆国忠和小李。
“93师的人的弟兄们辛苦了，是物资大队的？请问你们张大队长还好？”其中一个问道：“我和张大队可是多年的交情。”
“放屁！”小李大喝：“这位就是我们陆大队长，哪里来姓张的队长”
那人脸色一变，知道自己碰到硬货了，忙故作思考：“哎呦，搞错了，那位张大队长是第8军的，应该也在大其力。”
陆国忠哈哈一笑：“看来两位还是不相信我们。”
他朝前一步，目光直视对方：“说说吧，哪个衙门的，你们这帮混蛋把我们扔在缅甸这个鬼地方，全跑到岛上去吃香喝辣的，还有脸回来？”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兄弟，不瞒你说，这事你要找老蒋，我们不是党国的人。”
“什么？”陆国忠脸色一变：“你们是土匪？”
那人轻蔑的一笑，上前拍拍陆国忠的肩膀：“陆队长是吧，听说过cIEA吗？”
“什么玩意？”陆国忠假装一头雾水的样子，其实已经明白对方的身份——cIA东亚局的人，也就是追杀钱丽丽的那伙人。
“说了你也不懂。”那人神情倨傲：“我们是美方的特情人员，正在执行重要任…”
“动手！”陆国忠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声暴喝，举枪就射。
小李的枪几乎同时响了。
那人的话还悬在半截，陆国忠的枪声已经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了，弹壳落进泥地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剩下的文字再没有机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