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另一名杀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但他毕竟是cIA东亚局训练出来的职业杀手,瞬间便已恢复反应。
他来不及拔枪,大吼一声,身形骤起,一记凌厉的飞腿挟风而至,精准地踢中陆国忠持枪的手腕。
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入远处的泥地。
小李见状立刻扣动扳机,但那杀手飞腿尚未落下,身法已变——他借着踢击的惯性,身形在空中猛然一转,人竟在半空掠过陆国忠,直朝小李扑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瞬间消失,他落地时顺势劈出一掌,掌刃精准地削在小李的手腕关节处。
小李只觉一阵酸麻自腕骨传来,五指骤然失力,手枪脱手,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那名杀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身形甫一落地,腰胯便如弹簧般一拧,借着地面反力,一记反腿回抽,正迎向陆国忠扑来的方向。
那一腿又快又沉,带着贯透的劲道,硬生生将陆国忠整个人踢飞出去两三米,摔落在湿泥地上。
那杀手甚至没有落地停顿,随即双腿一蹬,身形再次腾空而起——膝盖如锤,借着下坠之势直直砸向陆国忠的咽喉。
小李见状,目眦欲裂,心想完了,这次处长和自己都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裹挟着雨林湿热的风,从侧面切入。快到小李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那是谁——
于娜出手了。
就在之前,陆国忠和小李离开不久,于娜和阿叶便悄悄跟了过去。
临出发前,曹部长单独找她谈过话,只交代了一句——保护好六处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眼看那杀手的膝盖离陆国忠的咽喉只剩几寸,于娜掌锋后发先至,劈在那人肩胛与脖颈之间的空隙上——力道沉得像一记实心的铁锤,将那道已经成型的攻击硬生生打偏了方向。
杀手整个人被带偏,像一截被拦腰截断的树桩,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他还没落地,于娜已经贴了上去。
就在他身体触地前那一瞬,她的重拳连续落在他的左胸,拳劲短促而精准,每一击都贯入要害。
杀手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脉处传来断裂的闷响,喉间一甜,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扑通”一声,他重重摔进一滩浑浊的水洼中,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小李看呆了。他认出那是于娜——可眼前的于娜和他认识的那个背着电台的文职干事,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国忠也愣在原地。他刚从地上撑起身,肩头还带着泥水,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记反腿而隐隐发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杀手面前连招架之力都没有,更没想到于娜出手如此干脆——那杀手从被她截住到倒下,几乎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声音。
“陆处长,没事吧?”于娜伸手把陆国忠拉了起来。
“没事。”陆国忠站稳后立刻扫了一眼四周,“阿叶姑娘呢?”
“我在这儿!”阿叶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几步跳到近前,眼睛亮晶晶的,“于姐姐好厉害!我眼睛都没来得及眨,那人就倒在地上了。”
陆国忠被她这么一说,猛地回过神来:“还有一个!”
小李已经追了出去,于娜紧跟其后。
不到十分钟,小李押着一个人走回来,那人身材高大,满脸尘土,鼻血还没干,一脸沮丧。
于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部电台。
“这家伙把自己埋在落叶堆底下,”小李说,“要不是于干事眼尖,差点就漏过去了。他想跑,于干事抬手就给了一下,立马老实了。”
陆国忠走近一看,那人是个洋人,高鼻梁,蓝眼睛,正垂着头,用袖子擦鼻子上的血,目光在陆国忠脸上一掠而过,又低了下去。
“刚才是你在喊话?”陆国忠问道
洋人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好像听不懂陆国忠说的中国话似的。
陆国忠也没有生气,继续说道:“中文说的不错,连‘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都知道,是个中国通。”
洋人还是低着头,用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
“他好像听不懂”小李说道:“要不要请姚处长来审?”
“不必了”陆国忠脸色不变,语气严肃:“反正也听不懂,拉远点直接毙了。”
于娜站在边上没出声,只是咬住嘴唇,强忍住笑。
“走吧!”小李用枪抵住洋人的后背,推了一把:“送你回家!”
洋人抬起头,用一种高傲的眼神看向陆国忠,随即仰头看天,双脚却是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陆国忠轻哼一声,心想你装什么装,给你点厉害的看看,他拔出手枪,对着洋人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洋人脚边上溅起一片泥水。
洋人“嗷”的一声大叫,吓得双脚直跳,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
“我听得懂,先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姓名,职务,具体任务”陆国忠说道:“想好了再说,不要编故事”
“No problem,Sir”洋人脱口而出:“please trust me.”
“说中国话!”小李呵斥道
陆国忠摆摆手,朝于娜说道:“他愿意交代,交给你来审,我们去那头看看。”
于娜点了点头,看向洋人,阿叶气势汹汹地站在于娜身后,双手叉着腰,好像她才是主审官。
陆国忠带着小李朝那两棵巨大的无患子树摸了过去
离大树还有四五十米的距离,陆国忠蹲下身子,朝那面喊道:“你们是军分区侦察小队的同志吗?”
那边没有回应,陆国忠猫着腰又朝前走了十多米
“站住!”一声大喝突然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陆国忠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同志,我们是雷司令员派来接应你们的救援小组。
”“我怎么信你?”对方的声音很紧。
“你们带了一部电台,呼叫频率是……”陆国忠报出了频率,“你们小队的队长叫周志强,是军分区的侦察参谋。”
说完,他直接走到空地上,把双手抬了一下,“我叫陆国忠,上海反特六处处长。”
树后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同志,可算等到你们了!”
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急迫,“我们两个都挂了彩,走不动了。”
小李快步跑到大树后面一看,喊了一声:“我的天呢,处长你快点!”
陆国忠快步跟上,绕过那两棵粗大的无患子树干,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一名战士半躺在湿泥地上,脑袋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孔,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好几处,用布条和树枝勉强固定住,晃晃荡荡地挂在肩头。
另一个靠在树干上,正扶着腹部——他正是刚才回话的那个人,腹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湿成一片暗红色。
“我就是周志强。”那人说着,用冲锋枪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被陆国忠轻轻按住了肩头:“别动。”
周参谋没有再挣扎,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水吗?”
小李已经拧开水壶递了过去,他接过去就仰头灌了几大口。
陆国忠伸手拦了一下:“腹部有伤,不能喝太多。”
周参谋把水壶放下,抬眼看向陆国忠:“我们奉命进山寻找钱、杨两位同志,刚过界碑就发现了异常……”
陆国忠没有让他继续说完:“另外三个人在哪儿?”
他语气平静,但问得很干脆,没有绕圈子。
他不想在这个位置耽误时间,周参谋的状态也不适合长谈。
周参谋重新靠回树干上,喘了一口气:“两个人坠崖了,还有一个去向不明——生死都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那半口气也续上,“掉下去的那两个,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