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如今巴陵城的粮食足够我大军吃上一个半月,今日起,庞公子组织百姓撤回阆州或者合州郡,不用再运粮了。”
庞泽茂与李凌霄有些意外,当初攻打阆州城,夏国士兵洗劫城市还让他们承担死伤士兵的抚恤金,展示出了极其霸道的一面,可如今却又能体恤武国百姓的生命安全,让两人心中一暖。
前者沉声道:“你们只有一个半月粮食,粮尽了咋办?”
“那就大方打开城门与隘口的大门,放敌人逃出去。”丁承平坦率说道。
“不怕敌人根本不逃走而是对你们守军穷追猛打直到屠灭干净为止?”
“这是汉陵城,四处都是高山,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我会主动让士兵逃往各处山中躲避,敌人难道还会放弃马匹追到山上来?当然整装待发直接穿过城镇返回关外。”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好,那就以阻挡敌人一个半月为限,能杀死多少是多少。”
丁承平笑笑:“好,我们会尽量多杀戮,不会客气!”
当日,庞泽茂就率领武国运粮百姓离开汉州郡范围。
八日之后,狼庭的三千骑兵在尘土滚滚中来到汉陵城下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正午。
为首的千夫长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座蹲在山坳里的小城,嘴角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在他眼里,武国的城池除了那座被宽阔护城河围住的都城,其他的都是一踹就倒的纸糊壳子,更何况眼前的弹丸之地。
“启禀敏罕那颜(千夫长),贼人将城外通往隘口的路全挖断了,只有从城中穿过?才能抵达隘口。”
“自己作死长生天就不会留着他们过夜,传令下去,不必整队,直接冲过去踏平城门!”
千夫长挥起马鞭,身后的骑兵们当即发出一阵亢奋的呼喊声,争先恐后般直冲着城门方向扑来。
丁承平此刻正在当地知府衙门里悠闲的喝茶,突然听到地面传来一阵闷雷声,桌上的茶杯也在不断“滋滋”作响,而且杯中的茶水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他知道敌人来了。
刚走出院门就碰到来汇报军情的士兵,已经不需要禀报,直接往城门跑去。
此刻,城外的骑兵正在不断靠近城楼,可就在距离城楼只有两百步时,最当先的数匹战马突然齐齐一沉,连人带马摔进了一道三米宽,一米二深的陷阱坑里。
坑底的木刺瞬间刺穿了马掌,有些直接刺穿了马腹,凄厉的马嘶声震得城楼都在发颤,收势不住的骑兵接连撞进去,不过片刻功夫,那道坑沟里就堆满了翻滚的人马,鲜血顺着坑壁往下淌,把黄土浸成了褐色。
丁承平见几十名百姓几天时间就能挖出一道三百米长的深坑,那么在自己城门前挖几道三米宽的陷阱似乎费不了多少功夫。
于是在距离城门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三处地方各挖了一道深坑,就等着狼庭骑兵上当。
当他气喘吁吁的赶到城楼时,恰巧见到了敌人连人带马摔进陷阱里,将他开心的不行。
“这种雕虫小技虽然老土但永不过时。”
他虽然得意自己的陷阱杰作,但对敌人的伤害有限,坑里堆满了人马也只不过堪堪十来骑。
不过敌人如今却跨不过这三米宽的土坑,只能下马,然后搬运泥土来填埋坑道,白白浪费时间不说还会影响作战的斗志。
耽误了有一个时辰。
绝大多数时间是浪费在作为先锋攻城的狼庭骑兵居然无人携带铲土运土的工具,只能大老远的派人去后方调借,这把丁承平气得够呛,等的郁闷。
好不容易填埋了深坑,这回也变得机灵了,不敢大队人马极速冲刺,而是驱赶一匹马往前探步。
在一百五十步时,战马前蹄刚踩到陷阱身子极速往前坠时,身后的士兵赶紧拉扯缰绳,将马匹从生死边缘中抢救了回来。
身后的狼庭骑兵都在欢呼,为己方完全无损伤就破解了守军的阴谋诡计而得意。
却不知丁承平在城楼上后悔的想哭。
“麻痹,再也不干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弓弩手的有效射杀距离只有一百步,在两百步跟一百五十步处弄这个陷阱毫无意义,还耽误自己吃午饭,真是蠢哭了。”
这回狼庭人有了经验,士兵立马上前将刚才甩在一旁的铲子、竹筐、簸箕等物拿起,就地从一旁挖土填坑。
城楼上的守军就这么干看着,整个战场显得相当无聊。
这回果然迅速多了,最多半小时,土坑被填埋,敌方骑兵继续前行。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此时已经到了守军弓弩手的射击范围,但丁承平没让搭弓,而是继续等待。
直到一百米处的陷阱又被敌人用战马试探出来,还没等到他们欢呼,丁承平轻轻挥了挥手。
一时间,城墙上的箭雨像黑云似的压了下去,已经密集来到坑边进退不得的骑兵成了活靶子,中箭的人惨叫着从马背上栽下来,不过十几分钟,城下就躺下了近百具尸体。
只有后方的骑兵先行撤退,前排的骑兵才能离开,折腾了好一会,敌骑才全部退回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外。
丁承平顺势让弓弩手换人休息,虽然才十几分钟,但每名弓手都射出了五箭,拉弓射箭可是极其耗费体能的事情,五箭是短时间内的极限,这可不像游戏中能一直开挂无限连击。
那名千夫长狼狈的后撤了几十步之后望着那道横在眼前的致命深沟,又看了看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终于收起了全部轻视,没有再继续强攻,而是回报中军首领,请求增派攻城器械。
而此时在十几里外的山林里,孟有德和席克尚正带着几名贴身侍卫爬上了一棵大树,在树上远远望着汉陵城下的这场战事。
席克尚看着那些狼庭骑兵的尸体,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些草原蛮子平日里横得不行,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连人家的沟都没跨过去就折了上百士兵,倒是可惜了那些北疆战马,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真是:
西戎不敢过天山,
定远功成白马闲。
半夜帐中停烛坐,
唯思生入玉门关。
——唐 胡曾 《咏史诗·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