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汉陵城外传来密集的鼓声与士兵的呐喊声,当天的战斗打响。
到了下午三点,攻城一方鸣金收兵,战场恢复宁静,一个月下来宛如上班打卡般几乎每天如此。
今日又是孟有德的军队担任主攻,经历了一天犹如盲盒生死签般的自然选择,活着的士兵带着伤病与满是疲惫的身心返回中军大营。
“这日子没法过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名士兵就这样瘫坐在草堆上,将满是豁口的朴刀随手丢在一旁。
“闭嘴。”
“宇哥,咱们兄弟今日又死了一个,已经十一个兄弟把命丢在这了。”这名士兵一脸的不甘。
“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不是族人们来县衙搭救,咱们的命几年前就丢了。”
“宇哥,我说的就是这个,咱们还肩负着为族人报仇雪恨的使命,你曾经说在武国军中好好干,争取混上个游击将军之类,然后率军打回夏国去,将曾经欺辱我们族人的大太监何绍贞挫骨扬灰。可如今孟帅与席帅却要投靠草原人,将来我们去了草原还如何找何绍贞算账?”
听到这话,这位叫宇哥的人神情顿了顿,眼睛在营帐里扫了一圈,眼见都是自己族人才放下心来,也顺势坐在了草垛上,叹了口气没有吱声。
之前那人见宇哥神情有异,赶紧挪了挪屁股坐到他身边,放低声音道:“宇哥,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发现城墙上指挥守军作战的人很是眼熟?”
宇哥突然眼神锐利的瞪向他。
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名士兵听到了两人对话,直接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那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很像跟咱们一起长大的米发,他的外号豆腐还是我起的,因为那小子从小就最爱吃滑滑嫩嫩的豆腐,咱不会看错。”
“我还发现有一人挺像二毛。”
这话一出,大家聊天的兴致就更浓了。
“对对,我也发现了,主要是距离太远看不清脸,所以豆腐我不敢确认,但二毛我能肯定是他,他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
“主要是体型还有他那独有的走路姿势,我也早就认出二毛来了,但是不敢说出来。”
“听说这支守军是夏国来的,难道豆腐、二毛他们都加入了夏国军队?但是当初咱们都是反贼,又都去了十万大山,他们是怎么加入夏国军队的?“
“大家安静。”
宇哥是这伙人的首领,他一发话众人立马闭嘴。
只见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大门口,掀起门帘,往外看了看,然后招呼了两位兄弟守在哪里,才再次走回众人之中。
他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会意,每个人都是随意扯了把稻草就这样坐在地上。
“有件事情一直没跟大家说。”
“什么事?宇哥。”
“几年前,就是当初我们山寨被攻破后,咱们成为俘虏一起投降了孟帅那年。有一天晚上我起来拉尿,在营地里碰见了二当家。”
“二当家还没死吗?”
“记得宇哥说过大当家也就是岳哥已经去世了。”
“你们别吵,听宇哥说。”
罗家族人罗靖宇再次眼神温柔的看了众人一眼,轻轻说道:“二当家没死,当时他也成了奴隶,我曾邀他一起为孟帅效力,因为咱们都是夏人,想在武国军中出头极难,也就只有同为夏国出身的孟帅能不计前嫌的重用咱们。”
“这话没错,如今宇哥混上了都头,手底下也管着一百来个兄弟。”
“虽然我从没对你们提过,但自从知道二当家没死之后我就有留意他。当初他是被蒯朔风买了去,后来蒯将军中箭要回禹城养伤,二当家也就跟着返回了禹城,而咱们则继续在黔州征战。”
见众人都在认真听自己叙说,罗靖宇继续道:“但孟帅打到黔州后就再也没有继续进军,可夏国军队也没有来打我们,大家就这么耗了大半年,之后,孟帅率领咱们撤回武国。等我返回江州之后,还曾特意去打听二当家的下落,结果得到的消息是二当家背叛了蒯将军逃回夏国去了。”
“二当家能独自一人从禹城逃回夏国?有这么厉害?
“消息传来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继续多方打听才确定此消息属实。”
“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毕竟两国关系并不和睦,想要打探消息也不容易。但是,你们刚才不是都说见到了二毛还有豆腐等人吗?”
“是,为何二毛等人会加入夏国军队,难道跟二当家有关系?”
“有关系。我参加过几次孟帅召开的军事会议,会议中曾听他们提过如今汉陵城守军的最高统帅是夏国的西南总督——丁承平,而这位丁帅正是当初与咱们一起在十万大山同生共死的二当家!
“二当家是这支守军的最高统帅?等于二毛、豆腐等人如今依旧是跟着二当家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打什么仗?比起孟帅席帅,当然是跟着二当家更好。”
“就是,看看城楼之上的豆腐,二当家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那是当然,当初二当家在山寨时就对咱们这些下属很好,每个季度还发饷银呢,还经常让三当家带着我们去嫖妓。”
“只要是下山出任务,不管有多轻松都会给咱们额外补助,而且都是第一时间就及时兑现,从不克扣与拖欠,二当家是个好人。”
“对,二当家是好人,不如咱们反了去投靠二当家吧。”
“说的没错,我们反了,去投靠二当家。”
“同意!”
“我也同意!”
罗靖宇看着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突然冷冷道:“你们都愿意反水然后去投靠二当家?是也不是?”
“对,宇哥,你带着咱们偷偷离开军营吧,跟着二当家肯定比待在这里强。”
“没错,比起做草原人的狗,我也更愿意跟着二当家。”
“大家安静,如果你们都这么想,都愿意跟着二当家混而不是给狼庭人当狗,那咱们就要好好的谋划谋划了。”
这真是:
将军百战刃有霜,
心绪暗绕旧山梁。
今朝不向胡尘去,
共指城头认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