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国 垂拱殿
“宣夏国使臣觐见。”
丁承平此时正在一间偏殿闭目养神等待皇帝召见。
这是第二次朝见武国皇帝黄怀瑾,而且短短数年间,已经先后见过三国多任皇帝,并且深得夏国新皇李构的信任。
他的心境也早已变化,没有当初的好奇与战战兢兢,反而是一片平和。
太监来到偏殿报信,丁承平点了点头,整理了一番着装,抬头挺胸的往垂拱殿走去。
“外臣夏国西南总督丁承平见过武国皇帝陛下。”
“丁卿免礼,此番夏国千里驰援,解我禹城倒悬之危,朕心甚慰。”
话音落时,阶下两列官员里传出几声极轻的附和,却掩不住殿内凝滞的气氛。
丁承平直起腰背,用眼角余光扫过殿中诸人——方才在码头看到的那些复杂眼神,此刻在垂拱殿里变成了明晃晃的忌惮。
“陛下言重了,夏武两国唇齿相依,共退狼庭本是分内之事。”他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居功的骄矜,“只是此前约定的江州交割事宜,臣此番前来,是请陛下示意具体流程,也好早日完成交接,让两地百姓重归安定。”
没有任何遮掩跟故弄玄虚,丁承平直接了当的谈到江州交割一事,这让皇帝本人都脸色尴尬。
黄怀瑾在脸上再度挤出些笑容,“丁卿何必如此急切?狼庭虽退出禹城,如今仍然盘踞在汉州郡附近,丁卿不如在禹城多盘桓几日,朕也好尽地主之谊陪卿看看禹城的烟火景致。”
或许是真害怕狼庭人卷土重来,也或许是不愿兑现昔日承诺,但丁承平不愿去猜测他的想法,面无表情道:“陛下盛情,外臣心领。只是军中事务繁杂,臣的家眷也在夏国日夜盼归,交割之事早定,两国百姓才能早安,还望陛下体谅。”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站在文臣队列的邓伯苗向外踏出一步,开口道,“丁将军,交割江州并非简单“许诺”,需要签署书面?条约?明确双方所属土地;还有生活在周围郡县的百姓,需要核实注销当地户籍、有些是巴州百姓在江州做生意,有些又是江州人在禹城或者其他地方干活,一些劳役也需要了断完结,确实有许多工作要处理,还请丁将军勿要着急。”
不管怎么说,两国交割一郡土地确实有不少琐事,今天又是来禹城的第一天,丁承平想了想,叹了口气:“还请邓尚书加紧流程处理,需要我参与时随时开口,鄙人家中确实有事需要早日回国。”
见他话中放软,黄怀瑾乘机着说:“今晚朕在宫中摆下宴席,专为丁卿接风洗尘,其余的事,你与邓爱卿过几日慢慢谈。”
“外臣谢陛下恩典。”
“好、好。”武国的年轻皇帝面带笑容,不住点头。
武国宫宴远没有赵国奢华,但摆在丁承平面前的同样只有六个菜品,也是有肉有菜有水果,所以区别不大。
至于那些在宫殿上表演的妙龄女子,丁承平从不拿正眼去瞧。
宫宴上没有发生任何事端,全程平和的让人不可置信。
不过仔细一想也实属正常,自己这次来访是带兵来解武国之围,与一般的外国使臣来访又不一样,这次没人刁难或者抨击反而正常。
宴后的小插曲是武国本已经安排好了使臣居住的驿馆,但丁承平偏要住在散花楼,虽然武国朝廷再三劝慰,但丁承平在这件事上坚持己见,最后也只能任由得他。
喝了不少酒的丁承平有些微醉,被送到散花楼之后返回房间休息,此时,陪同的武国官员才能安心返家。
武国八大世家之一的杨家家主杨云初身为户部尚书今天就有陪同一起饮宴,折腾到了天黑才回到杨府。
路过花园时,他的妻子与弟媳蒯氏正好从园中走出,于是双方行礼致意。
“见过大伯。”
“弟妹无须多礼,志儿可好?”
“谢大伯关怀,志儿能吃能玩能睡,刚刚睡着了我才能偷空与嫂嫂一起来欣赏花儿,妾现在正打算返回院内。”
“既是如此,那我也一并去看看志儿。”
“谢过大伯。”
“你一身酒气呢,今日宫宴喝了不少吧,待会进到房间可不要离志儿太近,免得你一身酒气过到孩子身上。”
杨云初与妻子咸氏感情深厚,但两人成亲多年未有身孕。
自从亲弟弟杨云深战死疆场,夫妻两人都对弟弟的遗腹子喜爱非常,也对这位意志坚强的弟妹敬重有加。
杨云深也嗅嗅自己身上的酒味,摊开双手道:“没有办法,今日是宴请夏国的将军,没有他出手我们未必能赶走狼庭人,自然要在宴席中敬他几杯水酒。”
“朝廷上下这么多人,每人敬他一杯他就趴到地上起不来了,肯定是你逞能贪多了几杯。”
“真是冤枉,夏国这位丁将军年纪轻轻,没想到酒量惊人,而且要单独向他敬酒可不是人人都行,必须身份地位相等,得是我武国朝中大员。可那些重臣年纪都比丁将军大上不少,敬酒不太合适,只有我年纪与他相仿,只能舍命多陪几杯。”
“年纪轻轻的大将军姓丁?据我所知夏国朝堂权贵没有丁氏一族,米氏、张氏、朱氏、全氏听的更多。”
“这位丁将军并非权贵,但却是如今夏国皇帝最为宠幸的臣子。”
“那他是什么来头?凭什么得到一国之君信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位丁将军是赘婿出身。”
“赘婿?这就更奇怪了。此人姓甚名谁?为何一介赘婿还能得到如此高位?”杨云初的妻子咸氏感到不可思议。
“此人名叫丁承平,昔日还曾在我武国待过,弟妹应该认识,他曾经做过蒯府的西席先生,还曾为越冲表弟做过肠痈手术,而且酒精也是他的发明,当初我们几大家族还对此人颇有兴趣。后来不知为何却离开了蒯府,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夏国的大将军,事实变幻,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丁先生?”蒯清越的心中像是投入了一粒石子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这真是:
众星环月入宫廷,
满朝文武各异心。
谁识当年蒯府客,
已冠朝班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