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楚安芷才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赵归涯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纸纸。”
“嗯。”
“等哥和花姐姐的事定下来,我们就去欲宗。去神像殿,去看看那个神明还在不在,去看看他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安芷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归涯收回手,靠在床头,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目光落在洞府穹顶的月光石上,声音很轻:“如果那个神明真的是我,行止元君真的是你……那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了。”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赵归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叩叩叩。”
洞外传来敲门声。
楚安芷松开手,起身去开门。
洞府门打开,白望舒和莫离站在门口。
白望舒见是楚安芷开门连忙行礼:“仙子,吾师知晓鬼未醒来,也让弟子挟师弟一同送来养魂丹前来道谢。”
楚安芷侧身让开,白望舒和莫离一前一后走进洞府。
白望舒走到床边,目光在赵归涯脸上停留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过去:“这是师尊让我带来的养魂丹,比之前那批品阶更高些,对神魂损伤有奇效。”
赵归涯接过瓷瓶,在掌心掂了掂,又举到眼前细看。
瓶身温润,隐约能看到里面丹丸的轮廓,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白宗主有心了。”他将瓷瓶收好,弯起眼睛笑了,“替我谢谢他。”
白望舒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赵归涯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赵归涯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还有事?”
白望舒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涩:“我的眼睛,我和师尊说了……”
赵归涯看着白望舒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白宗主怎么说?”
“师尊说让师兄听你的,走众生道。”
莫离倒是没啥避讳的,直接就说了。
“所以你怎么想。”
楚安芷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并示意白望舒和莫离坐在一旁石椅再说。
白望舒在石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莫离坐在他旁边,目光在师兄和赵归涯之间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赵归涯靠在床头,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望舒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
赵归涯歪了歪头:“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走。”白望舒抬起头,对上赵归涯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
“众生道……众生……”他顿了顿,“我连众生是什么都不清楚。”
“那天从你给我说了这眼睛都的用处,我便试着去看那些弟子们的过去。不是刻意去看,就是……不经意间扫一眼,那些画面就自己涌进来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
“每个人都不一样。像是一幅幅画铺在眼前,能看到他们小时候的样子,能看到他们是怎么入门的,能看到他们修炼时受过的伤、流过的泪。但这些对我来说如雾里看花感触不深,又茫然无措。”
楚安芷和赵归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白望舒继续道:“我还试着去看他们的未来。但……看不清。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片段,连他们的脸都捕捉不到,且每个几息就会变换。我想去掌握这份力量的不知从何掌握。”
赵归涯靠在床头,听完白望舒的话,沉默了片刻。
“你看他们的过去,是什么感觉?”
白望舒一愣,认真回想了一下:“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我知道那是他们的经历,但感触不深。”
赵归涯和楚安芷对视一眼,楚安芷指了指自己:“那你看看我的过去呢?”
白望舒一愣,目光落在楚安芷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去看。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流转,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瞳孔深处缓缓苏醒。
几息之后,白望舒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过了几息,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了。”赵归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白望舒猛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莫离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师兄!你没事吧?”
白望舒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向楚安芷,声音有些涩:“仙子的过去……行止元君……”
赵归涯靠在床头,看着白望舒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挑了挑眉。
“看到了?”
白望舒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却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行止元君……和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望向楚安芷欲言又止。
“只是……”
赵归涯靠在床头,看着白望舒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是什么?”
白望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行止元君的性格和仙子的性格完全不同……咳,有点过于跳脱。”
“啊?”
在场其他三人一脸懵逼,莫离更是捂住耳朵,企图假装没听到,防止被灭口。
赵归涯看了看楚安芷,又看了看白望舒:“哇哦。”
赵归涯那声“哇哦”在安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安芷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赵归涯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就是感慨一下。”
他小声说。
楚安芷收回目光,看向白望舒。
“还有呢?”
白望舒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行止元君……她开创欲宗,囚禁神明,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事。但她做这些,不是为了权柄,不是为了长生。她只是……”
“啥?”
“不知道。”
赵归涯:……
楚安芷:……
莫离:……
啊?
这么不靠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