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江父还真就带着江母上了飞机,直奔云南。
七七站在院子里,看着陈田载着江父江母离开的车尾灯,噘着嘴嘟囔:“怎么这次我也被丢下了,哥什么是二人世界啊?”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多大才算大啊?”
江锦辞揉了揉她的脑袋:“长到哥哥肩膀这么高的时候你就懂了,走吧,回去睡觉。”
“哥,你以后会带我去吗?”
“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样你心情才能好.....”
第二天一早,江锦辞正在熬粥呢,陈晟就开着车从外面回来了,后座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跟陈晟有六七分像,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许兰的温婉。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干净清爽。
“阿辞,这是我女儿,陈茜。茜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江锦辞,江老板。”
陈茜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江老板好,我爸经常在电话里念叨你,我都听出茧子了。”
江锦辞伸手握了握,笑着摇头:“别叫江老板,叫阿辞就行。你爸跟我称兄道弟的,你这一叫,反倒生疏了。”
陈茜噗嗤笑出声:“行,辞叔叔。”
七七从江锦辞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陈茜:“姐姐好漂亮!”
陈茜蹲下来,笑着看她:“你就是七七吧?我爸说你是个小天才,八岁就上大学了?”
七七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啦,就是哥哥带我去玩而已,没有正经上大学。”
“没有正经上大学?”陈晟在旁边插嘴,“江大哥可是跟我说,你都被中大的教授们收为弟子了,你管这叫去玩?”
七七耳尖泛红,躲到江锦辞身后去了。
所有人都没在意这乱七八糟的称呼,从江父和江锦辞一起跟陈晟称兄道弟开始,大家就习惯各论各的了。
江锦辞把话题拉回来:“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公司。”
早饭是江锦辞做的,瘦肉粥、荷包蛋、几碟小菜。
陈茜吃了一口荷包蛋,眼睛就亮了:“辞叔,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我爸说你做饭好吃,我还以为他吹牛呢。”
“他吹牛的事多着呢。”江锦辞瞥了陈晟一眼。
陈晟埋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陈晟把江锦辞叫到书房里。
“人我带,股份你留着。将来给陈茜当嫁妆也好,自己养老也好,别往我这儿塞。”
江锦辞把股份转让协议推回去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很认真。
陈晟看着推回来的协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行,那你就当帮哥哥忙,好好教她。”
陈茜就这么跟着江锦辞进了公司。
这一次江父留下来的工作,比上次跑路时少多了。
可能是早有预谋,临走前把大部分事都处理妥当,只留下日常决策和常规审批。
又或者,是上次江锦辞给他塞了个喉片公司,把老头弄出了心理阴影,这次再也不敢攒太多活儿。
总之,公司倒不算太忙。
以江锦辞的能力,朝九晚四处理三个公司绰绰有余。再加上江山被直接调过来当副手,那就更轻松了。
江山接到调令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阿辞,我才刚上手没几天,你就让我当副手?我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江锦辞头都没抬,扔给他一摞文件,“江助理,工作期间我就不喊你叔了啊。这些你先看,不懂的问。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这几个项目的跟进就交给你了。”
江山抱着那摞文件,咽了咽口水,转身出去找地方消化去了。
陈茜倒是适应得快。
第一天跟着熟悉业务流程,第二天就开始上手处理具体事务,一个星期下来已经能独立跟供应商对接了。
江锦辞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陈晟的女儿,骨子里带着那股干练劲。
大部分上班时间,江锦辞都在教导江山和陈茜,小部分时间处理公务。
江山学得扎实,就是性子有点急,一着急容易漏细节。
陈茜则是另一种风格:细致、沉稳、肯钻研,一个报表能反复核对三遍,一个合同条款能翻来覆去地琢磨。
江锦辞点拨她几次之后,她就能举一反三,连带着把之前没接触过的业务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倒是互补。
凌晨,陈晟出差回来了,江锦辞特地炒了两个小菜,转身踱进陈晟的酒窖,从那排珍藏里挑了一瓶最顺眼的,拎着就上了桌。
陈晟眼尖,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攒了多年的好酒,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不过到底没吭声。
这是江锦辞成年后第一次开口要和他喝酒,他还能拦着不成?
“你这女儿,是个好料子。”江锦辞把酒满上,对着陈晟举了举杯。
这话他听的太多了,但别人嘴里说出来和江锦辞的嘴里说出来,那可就是两个概念。
陈晟顿时眉开眼笑,方才那点心疼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那可不!”
他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干了,满脸得意,“随她妈。”
转眼一个月过去。
江父还真就准时回来了,一天都没敢多待。
害怕晚回来一天江锦辞又给他弄几个公司出来。
江父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七七第一个扑上去:“爸爸!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带了,你妈给你挑了好几条裙子,还有银手镯、扎染的布偶……”江父一样样往外掏,把茶几堆得满满当当。
江锦辞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七七抱着一堆礼物跑回房间去试裙子了,江锦辞才开口:“爸,三个公司的事我都理顺了,你明天正常上班就行。”
江父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辛苦你了。”
“少来这套。”江锦辞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江父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人事调任建议书。
“江山跟了我一个月,进步很快。独立掌管一个公司的能力已经有了,我建议把岭南好嗓子公司交给他全权负责。这样你手上的摊子能少一块,轻松一点。”
江父认真看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江山确实可以。那江月呢?”
“江月再跟两个月,到时候岭南药业的日常运营可以交给她。你只盯着战略层面和重大决策就行。”
“行,听你的。”
第二天,江父正式把岭南好嗓子公司交给了江山。
江月也被调过去给江山当副手,兄妹俩搭班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挺默契。
陈茜得知这个消息后,主动找到江锦辞:“辞叔,我想申请调去好嗓子那边。”
江锦辞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江山哥那边刚起步,缺人手。我在总部这一个月,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去那边能帮上忙。”
陈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好嗓子是消费品赛道,跟我的专业更对口。”
江锦辞看了眼陈茜微红的耳朵,点头:“行,你去跟江山说,他要是同意你就过去。”
陈茜当天就去找了江山。
江山正对着办公室里的文件发愁,看见陈茜来了,也很是开心:“茜茜!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营销方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茜笑着接过方案,两人头碰头地讨论起来。
江锦辞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挺好的。
把江山陈茜他们安顿好,公司的事交还给江父了,江锦辞总算轻松下来了。
他这一个月,朝九晚四,可把他给累坏了。
但现在,他自由了。
还剩下一个月假期。还没来得及计划去哪里玩呢,七七就抱着电话跑过来找江锦辞。
“哥!高玥说她暑假去了京市,看了长城和故宫,还爬了颐和园那个好高的塔!”
“然后呢?”
“然后我也想出去玩!”
七七扯着江锦辞的手,声音软绵绵的:“哥,你答应过我的,说暑假带我出去玩。”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心里说了不算吗?哥哥你就带我去嘛,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七七抓着江锦辞的手,用力的甩来甩去。
江锦辞无语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宠溺的点了头:“想去哪儿?”
“妈妈说大理凉快!我想去大理!”
江锦辞想了想,八月份的大理,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行,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七七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看着七七的背影,江锦辞笑了笑。会撒娇,会耍赖,会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价还价。
这样挺好的。
第二天,七七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小箱子翻来覆去整理了三遍,一会儿觉得裙子带少了,一会儿又觉得书带多了。
江锦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折腾,也不催。
最后七七终于满意了,拉上箱子拉链,拍了拍手:“好了!出发!”
“明天才出发。”
“我知道!我先准备好!”
江锦辞笑着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天,陈田把车开到别墅门口,江锦辞把行李搬上车后座,七七抱着她的小书包钻进去,系好安全带,迫不及待地喊:“出发!出发!出发!”
没有坐飞机,江锦辞选择了自驾游,车子驶出佛市,一路向西。
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七七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最后枕在江锦辞的胳膊上。
江锦辞没抽手,任她靠着。
窗外的山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蓝。过了肇市,过了桂山自治区,进入云贵高原的边缘,气温明显降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车子开进了大理古城。
陈田把车停在古城外的一家民宿门口。
白族风格的院子,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三角梅,开得正艳。
七七一下车就醒了,揉着眼睛四处张望,然后“哇”了一声:“哥!这里好好看!”
江锦辞牵着她的手走进院子,办理入住。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白族大姐,看见七七就笑:“小姑娘几岁了?长得真俊。”
“八岁!”七七竖起手指,又补了一句,“快九岁了。”
“那可不小了。”大姐笑着递过房卡。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苍山。山顶还挂着薄薄一层雪,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七七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江锦辞说:“哥,妈妈说得对,大理真的好好看。”
江锦辞靠在椅子上,随口应了一声。
第二天开始,他带着七七在古城里闲逛。
人民路、洋人街、复兴路,一条条逛过去。七七看见卖银饰的就走不动道,看见卖鲜花饼的也要尝一口,看见扎染的布偶更是挪不开眼。
虽然江母带了很多给她,但是她也要给中大小伙伴们带手信啊。
江锦辞一路付钱,一路拎袋子,倒也没觉得烦。
第三天去了洱海。
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慢慢骑。洱海的水蓝得不像话,天也蓝得不像话,水天相接的地方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七七骑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喊了一声:“哥!快点!”
江锦辞慢悠悠地蹬着车,应了一声,还是那个速度。
七七等不及了,调头骑回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怎么比乌龟还慢!”
“我这是在欣赏旅途的风景。”江锦辞看着七七笑着道。
“欣赏风景也要动啊!”七七又骑走了,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江锦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傍晚,他们坐在洱海边的石头上看日落。
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洱海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七七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一句:“哥,谢谢你带我来。”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大理的第四天傍晚,江锦辞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喝茶。
七七在房间里跟高玥打电话,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洱海好大!比我们操场大一百倍!”
“我骑自行车骑了好远,我哥骑得比蜗牛还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三角梅的沙沙声。
江锦辞的大哥大响了。
“您好,请问是江锦辞,江先生吗?”
“是我。”
江锦辞握着大哥大,顿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苍山。
山顶的雪在暮色中隐隐发白。
他拨通了江母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江母的声音,带着笑意:“阿辞?在大理玩得怎么样?七七有没有闹你?”
“妈,你先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江母的声音带了一点紧张:“什么事啊?你别吓我。”
江锦辞笑了一下,语气放得很轻,却很认真:“不是坏事。是好事。”
“刚才岭南家居设计协会给我打电话了。你的‘云栖’系列,获得了今年的岭南家居设计年度新锐奖。”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了三四秒,江母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拿到了年度新锐奖,岭南家居设计圈含金量最高的奖之一。”
江锦辞顿了顿:“我在省里有些关系,所以先你一步得到消息。”
又是几秒的沉默。
江母的声音带着鼻音:“阿辞,你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江锦辞笑了,“人家协会专门打电话来的。正式的获奖通知书一周内寄到。”
江母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几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在家做手工的家庭主妇,天天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最远只去过佛市市中心的商场。
如今,她不仅住上了大别墅,钱也变成了一串数字,自己的设计作品还拿到了省里的专业奖项。
江母捂住嘴巴轻轻的抽泣着,但很快又压住了。
江锦辞听到了江母那边传来的动静,沉默了片刻后笑着说:“等颁奖典礼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行。”江母顿了顿,“你们在大理好好玩,别惦记家里。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刘梅坐在桌前好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舒展,精气神跟几年前判若两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刘梅抚摸着自己愈发年轻的面容,想起江锦辞当初说的话:“妈,你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别浪费了。”
那时候她以为儿子只是哄她开心。
现在看来,儿子是对的。
江锦辞这边笑着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暮色渐浓,苍山的轮廓在远处模糊成一片深蓝。
大理的天黑得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盖下来,远处苍山的轮廓渐渐模糊。
七七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大哥大:“哥!高玥说她明年暑假也要来大理!让我给她当导游!”
“你自己还没认熟路呢,就当导游?”
“我可以学嘛!”七七理直气壮。
江锦辞笑了笑,没有接话。
七七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忽然问:“哥,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跟妈。”
“什么事啊?”
“妈拿奖了。”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妈妈好厉害!”
她掏出大哥大就要给江母打电话,嘴里念叨着:“我要给妈妈打电话!恭喜她!”
江锦辞没拦着,看着她拨通电话,叽叽喳喳地说着:“妈妈你好棒,你是最厉害的!”
“等我从大理回去给你带礼物。”
院子里三角梅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江锦辞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真好。
暮色渐浓,院子里的灯亮了。
七七打完电话,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放,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哥,大理的星星比佛市多。”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看情况。”
“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江锦辞转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院子里暖暖的灯光。
他笑了一下。
“挺好的。”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衬着这声“挺好”,倒也不觉得聒噪。
阳光已经变成了月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盆三角梅上,落在七七笑盈盈的脸上。
日子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却总有一些光亮,照进意想不到的地方。
(五千五百字,二合一大章。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