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便是八年过去。
七七从八岁的小豆芽,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女。
个头蹿了一大截,马尾扎得高高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在中大的学业,已经不能用“顺利”来形容。
七七十岁那年,直接被保送进了中大,成了江锦辞的学妹,博雅学院的第二个学生。
十一岁,完成了教授们安排的本科课程,进入研究生阶段;
十五岁,拿下多项硕士学位;
如今,十六岁的她,已经在攻读博士学位了。
林教授逢人就说:“我教了一辈子数学,七七是我见过最好的苗子。不是之一,是最好。”
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儿下巴抬得老高,仿佛七七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高教授在旁边冷笑:“你教的?基础是谁打的?物理直觉是谁培养的?”
其他老教授也丝毫不退让,至今还在为这事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教授们嘴上斗得欢,私下里却都感慨:这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孩子,值了。
而江锦辞早在七七十岁那年就拿下了硕士学位,随后开启了环球旅行。
江母天天念叨他,说他整天到处跑,也不知道找个正经事做。
江锦辞笑着说自己这是在享受生活,江母更来气,说他享受了八年还不够。
江锦辞只是笑,不接话。
江母转头跟江父抱怨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江父倒看得开,觉得他还年轻,让他玩,况且公司的事也没耽误过。
这话不假。
江锦辞虽然满世界跑,但公司的大事从来没落下过。
每个季度固定回来开一次会议,重要决策他都会过目,集团的技术升级、海外市场拓展,也都是他在外面玩的时候谈下来的。
用江父的话说,这小子玩归玩,正事没耽误过。
而江父自己也当起了甩手掌柜。
江山、江月和陈茜都培养起来了,三个人独当一面,各负责一个公司。
江父每个月只抽出三天去看看情况,其余时间就带着江母到处旅游。
江母自从工作室得奖后,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依旧把这当作兴趣。
找了个职业经理人打理日常事务,自己则和江父四处游玩,有灵感就随手记下,空闲时便设计一二。
陈晟也实现了他的梦想,在佛市市长的位子上干了六年,政绩斐然。上面对他的工作极为认可,一纸调令将他调往首都,出任**部委的副职。
当时陈晟夫妻搬到首都时,江母和许兰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许兰虽然搬去了首都,但两人的联系从未断过。
每隔一两个月,许兰就会飞回佛市,跟江母喝茶、逛街、聊设计。
有时候是许兰回来,有时候是江母飞过去。
两个人的友谊,反而因为距离变得更紧密了。
“梅姐,你最近那个新中式系列,我在首都都听说了。”
许兰和江母坐在工作室里,端着茶,语气里带着骄傲。
“真的假的?”江母笑着递过去一块糕点,“你可别哄我。”
“我哄你做什么?上次我们部长的太太来家里吃饭,看见你家那套茶室的设计图,非要让我介绍认识你。”
江母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你可得提前说,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呀,你的设计就是最好的招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工作室里摆着几盆绿植,新中式风格的家具线条简洁,茶香袅袅。
江母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只是在家务之间打转的女人。
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命运这东西,真是神奇。
三年后,2004年,七七十九岁。
博士论文答辩那天,中大逸夫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教授坐在评委席正中间,表情严肃,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
高教授坐在他旁边,神色同样郑重。
其他几位教授各自落座,面前的论文厚厚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七七站在讲台前,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不再扎马尾,而是挽了一个低低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十九岁的七七,个头已经长到一米六五,身姿挺拔,站在讲台后面落落大方,说话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一丝怯场。
她讲的是数学物理领域的一个交叉课题,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在流体力学中的应用。
这是林教授和高教授共同指导的方向,也是两位老教授各自研究了几十年的领域。
七七花了三年时间,把两个方向融会贯通,提出了一种新的数值解法,比传统方法的计算效率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答辩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评委提问环节,有一位从首都来的外校教授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七七沉思了约莫半分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公式,转过身说:“您的顾虑我理解,但如果换一个坐标系,把边界条件重新参数化,这个问题是可以规避的。具体推导过程在论文的第四章第三节,您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会后讨论。”
那位教授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论文,半晌抬起头,点了点头:“确实,是我没看仔细。”
林教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跟高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教授嘴角压着笑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终,全体评委投票,全票通过。
不仅如此,七七还同时获得了数学和物理学两个博士学位。
这是中大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中大校园都炸了。
十九岁的双博士,媒体记者蜂拥而至,校门口停了好几辆采访车。
七七被堵在教学楼里出不去,最后还是江锦辞从外地打了个电话,让陈田开车过来把人接走的。
七七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一堆贺卡和鲜花,长长地呼了口气。
“陈叔叔,我好累。”
陈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疼地说:“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七七摇摇头,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锦辞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七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也带着笑意。
“嗯。”
那头传来江锦辞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机场。
“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跟你说呢。”
“林教授给我打了电话,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我听了五分钟,只听懂‘七七’‘博士’‘厉害’三个词。”
七七噗嗤笑出声:“林爷爷是有点激动。他今天哭了。”
“正常,他当年想收我的时候也哭了,气哭的。”
七七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安静了一会儿。
“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中大,谢谢你让我遇到林爷爷、刘奶奶他们,还有高玥他们,谢谢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傻不傻。”
江锦辞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是自己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有关系。”
“行了,别煽情了。我这边要登机了,回去再说。”
“你要回来?”
“嗯,回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台吧?”
七七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好,那我等你。”
“嗯,挂了。”
电话挂断,七七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棕榈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内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弯了弯嘴角,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哥。”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席卷着带走了。
七七博士毕业的消息,在她的朋友群里也炸开了锅。
高玥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声音大得七七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七七!你你你.....你博士毕业了?!”
“嗯,刚答辩完。”
“你才十九岁!十九岁!我研究生还没读完,你告诉我你博士毕业了?!”
七七笑着不说话。
高玥深吸一口气:“不行,我要冷静。你等着,我明年就毕业了,你实验室筹备的怎么样,说好要给我留位置的哈!”
“实验室的事我让我哥给我弄,应该年底就能搞定吧,你放心肯定有你的位置。”
“嘿嘿,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高玥当年被特招进了首都计算机系,如今研究生都快毕业了。
问她为什么不选中大,她说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想自己出去试试。
不光是她,当时中大教师公寓的小伙伴们都没有选择中大,而是天南海北地到处跑,把老教授们气得半死,还好七七留下来了,也算是有些心理慰藉。
林知言倒是没打电话,而是发了一封邮件:“恭喜。论文第三章的论证很精彩,我看了三遍。下次见面,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七七看完,笑了。
请教。林知言居然说“请教”。
当年那个头都不抬的小书呆子,如今已经在庆华数学系读研了,导师是国内数论方向的权威。
以他的成绩,保研本校绰绰有余,但他偏偏选了庆华,说想换个环境,看看自己离开爷爷的光环还能走多远。
林教授嘴上骂他“不孝子孙”,背地里却跟人炫耀:“我孙子,靠自己上的庆华。”眼角褶子能夹死苍蝇。
周子衡和徐壮也陆续打来电话。
周子衡在电话那头说:“七七,我明年研究生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就去跟你混了。”
“好啊,高玥和知言还有徐壮也都要来我的实验室,到时咱们也有伴。”
周子衡当年被特招进了复旦物理系。
徐壮则是被特招进了首都机械系,如今跟着导师做项目,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打了个电话祝贺七七。
七七挂了电话,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朋友们都飞向了各自的天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领域,学着不同的本事。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因为距离变淡,反而在各自忙碌的日子里,变成了心底最踏实的那块压舱石。
将来终有一天,各自学业有成,再聚首时,大概又是另一番光景。
七七的毕业典礼很热闹。
江父江母和小姑江月早早就到了会场,小伙伴们也全都赶回来了。
高玥、林知言、周子衡都请了假,就连忙得脚不沾地的徐壮也挤出了两天时间。
陈晟和许兰也特地从首都赶了回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挺着大肚子的陈茜以及搀扶着她的江山。
典礼结束,所有人围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七七穿着博士服站在最中间,江父江母在她两侧,江锦辞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嘴角微微扬起。
老教授们坐在前排,林教授难得笑得合不拢嘴,高教授难得没有跟林教授抬杠,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眶有些发红。
当天晚上,七七找到江锦辞,开口就要实验室。
江锦辞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早就给你弄好了。最顶尖的设备,全都是从德国进口的,但是...”
说到这,江锦辞顿了顿才开口:“只能等你二十岁才能移交给你,实验室的事不急,去毕业旅行吧,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你陪我去吗?”
“我不去。你长大了,该自己飞了。”
江锦辞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坚定。
七七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2005年,七七二十岁。
江锦辞兑现了承诺。
一座独立的实验室,距离中大校园三公里。门口的铭牌上刻着几个字。
“启源实验室。”
揭牌那天,来了很多人。
江父江母站在人群最前面。江母眼眶红红的,攥着纸巾的手微微发抖;江父揽着她的肩膀,一声不吭,只是直直地望着七七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陈晟和许兰从首都赶了回来,许兰拉着江母的手,眼眶也红了。
江山江月、陈茜也都到了,站在后排,安静地看着。
林教授、高教授、刘奶奶等一众老教授们,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林教授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体还好得很。
高教授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跟他拌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终于到这一天了,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怕是要变天了。”
林教授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眶却有些发红。
当年的小豆芽,如今已经长成了足以撑起一座顶尖实验室的青年科学家。
那个扎着马尾、踮着脚尖够不到灶台的小女孩,那个在教授们膝下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小机灵鬼,那个被哥哥牵着手走进中大校园的小不点,如今站在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前,眉眼沉静,落落大方。
长辈们看着她,眼底有欣慰,有骄傲,也有那么一点恍惚。
时间啊,可过得真快。
仿佛昨天她还坐在饭桌旁啃排骨,仿佛昨天她拿着书本问问题,今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高玥、林知言、周子衡、徐壮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全都毕业了,全都加入了启源实验室。
高玥手里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嘴里嚷着“七七笑一个”。
林知言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子衡和徐壮讨论着七七昨晚给他们看的研究方向。
江锦辞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到前面去。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七七,看着她站在自己的实验室前,被一群爱她的人簇拥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阳光落在那座灰白色的实验室上,明净的落地窗映着蓝天白云。
她长大了。
他也做到了。
(祝大家六一快乐呀~ ps:还有一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