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建国看了严乐一眼,连忙接腔:是啊!现在他们连灶台都不给我们这些新知青用,我们吃的都成问题了!而且没有灶台用,我们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洗过澡!
他已经看出来了,江锦辞和赵铁牛根本不打算帮忙。
既然如此,那就把事情闹大,最好真打起来!到时候,即便不是一条船的也得被逼成一条船,他们两个想不跟老知青闹掰都不行。
江锦辞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严乐和佘建国远了些。
难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有股子酸臭的馊味……
合着这两位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洗过澡。
不,严格来说,从上火车到现在都没有洗过!这都多少天了?绿皮火车上闷了两三天,又在知青点挤了一晚上,出了一身汗,再在这密闭的房间里一捂,味道能好闻才怪。
不过这两个人也是真的能说,说的话都是七分真三分假,正常人一个不留意还真给他们骗过去了。
江锦辞也没惯着他们,提高音量喊了起来:人家是不给你们用灶台吗?
人家是不给你们用他们买的锅和砍的柴火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不给用灶台了?嘴里没一句真话,还净想着拿人当枪!
想吃饭?想洗澡?不会自己去县城里买个锅吗?自己不会砍柴吗?
赵铁牛也跟着接腔,一脸不屑:怎么,人家跟你俩打了一架后,还得伺候着你啊?神经!
外面大厅里拿着棍子扁担的老知青们一听江锦辞和赵铁牛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立马就炸了锅。
放屁!谁不给你们用灶台了?灶台就在那儿,你们自己不会用啊?
就是!锅是我们几个凑钱买的,柴是我们上山砍的,粮食是我们用工分换的,凭什么给你们用?
洗不了澡?洗不了澡怪我们?你们自己不会去砍柴烧水啊?
“刚来就这么嚣张,有求于人还不懂得放低姿态,敢跟我们干架!
这到明天是不是要骑我们头上拉屎啊?”
妈的,两个怂货,打输了就会在那儿卖惨打小报告,还挑拨离间!要不要脸?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但没有一个人敢冲进来,毕竟赵铁牛那座肉山的威慑力可不小。
严乐和佘建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们没想到,江锦辞居然已经知道了真相!
而且老知青们又开始叫嚣起来了,昨晚跪地挨巴掌的脸现在还肿着呢,这会老知青们可是拿着棍棒啊!
要是一个力道没控制好,打坏了骨头人可就废了。
想到这,俩人顿时就慌了起来!
江兄弟,咱们都是新知青,一条绳上的蚂蚱,得团结起来!
是啊!今天不立个规矩,以后就算自己买了锅、砍了柴,这吃饭、洗澡、上厕所也有个先后顺序啊!不能都得被他们拿捏!
江兄弟,你可能不懂,这里是南方不是北方!现在还是秋天,关系不大!
等到冬天,烧水洗澡都是个问题,下工后大家都是一身臭汗!知青点十三个人,煮两轮饭菜就已经很晚了!
再烧热水洗澡,这轮上一番都得到半夜吧?
天寒地冻的,一个不留神那都要是着凉感冒的!
这可不是在城里,在这乡窝窝的地方感冒可是个大麻烦!是要命的!
再说行李和私人物品,他们都把东西堆到我们房间里了,那我们的东西放哪里?
你看看,这干柴放我们睡觉的地方,这合适吗?还有这瓶瓶罐罐的,万一丢了赖我们身上怎么办?
咱们得团结起来,跟他们干一架!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对!划出条道来!让他们知道咱们新知青不是好欺负的!
两人把以后可能被欺负的地方、可能存在的风险,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是以新、老知青的利益和立场来讲,听起来句句在理,实则句句都在绑架。
因为七个老知青目前和江锦辞、赵铁牛两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连李秀英和王芳,都是被他们两个坑了的。
这会他们就希望打一架,让江锦辞两人跟老知青闹出矛盾来,最好是结仇!
这样,就算不加入自己这一边,江锦辞自己立起来那也能牵制住老知青们,分担他们的压力。
可江锦辞和赵铁牛就跟没听见似的,该收拾收拾,该打包打包。
不一会儿,两人的行李就收拾好了,赵铁牛的身上大包小包都挂满了,江锦辞拎起剩余的零碎物品,转身就往外走,赵铁牛跟在后面。
直到两人走到房间门口,严乐和佘建国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一脸惊慌:
哎哎哎!你们收拾行李干嘛?要去哪?
严乐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脱口而出:难不成…… 你们要回城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十一个人目光
地全都投了过来!
江锦辞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严乐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关你屁事。跟个膏药猴一样,一天到晚往我身上凑。你再拦我,腿给你打断。
说着,江锦辞随手一推!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怎么用力,严乐却像被一头牛撞了似的,噔噔噔 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赵铁牛见了,眼睛先是惊讶地睁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严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江锦辞,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你敢打我!我要告你!我要去告你逃避劳动、搞不正之风!你等着!
“打你怎么了,老子还踹你呢!去去去,赶紧滚!直接滚去公社告!”
江锦辞对着严乐的屁股踹了一脚,看着严乐又跌了个狗啃泥,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后,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佘建国。
“怎么?你也要拦着我?”
佘建国见江锦辞居然还有这力气,再加上赵铁牛在一旁虎视眈眈,很是识趣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拦着两人的路。
那些个老知青面面相觑,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还以为今天真要干一架呢,他们都特地请假了,武器都准备好了!
结果人家新知青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的,甚至,这两个猛人居然要回城?
这也不怪他们震惊,毕竟哪有知青刚下乡的第一天就消失的,第二天回来就从知青点收拾东西往外走,他们能去哪?
即便是去县城也不用把所有东西都带着吧?!排除所有可能,可不就剩下回城了吗?
要知道,下乡的时候,户籍也是跟着人被迁到下乡的地方的!不是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得有介绍信!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问个明白,却又没人真的开口!
毕竟严乐那个狗东西已经去举报了,是个什么情况,还不能确定,现在肯定不是开口询问的时候。
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两人自顾自的往院子外走去,直到走到门口时,江锦辞才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了李秀英和王芳身上。
李秀英脸色惨白地站在院子里,双手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芳则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李秀英身后。
江锦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原身的记忆里,这个王芳,在下乡的第二年,被一个老知青糟蹋了,想通过这事逼着她结婚。
哪知这王芳外表柔弱,性格却刚烈!被强迫的第二天就直接在知青点院子里上吊了,留下一封遗书。
而李秀英看完遗书,气的拿着一把斧头,把那个老知青的‘腿’给砍了。
事情闹得很大,整个县都震动了。
后来,还是李家村的人联名给她写了请愿书,又把王芳的遗书递交上去,这才避免了死刑,但终究是犯了错,被送去西北劳改了。
一个刚烈,一个果决,在这烂窝子里被毁掉了一生,确实有些可惜了。
江锦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赵铁牛见江锦辞停下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秀英和王芳,顿时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江锦辞表态。
毕竟刚刚李秀英那投诚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秀英是个聪明人。
她见江锦辞望过来,再想想自己和王芳如今的处境,昨晚叫李守田去主持公道,就已经把老知青得罪了;
今天站队时直接站江锦辞这边,严乐和佘建国那边也不可能容得下她们两个。
如果江锦辞不表态的话,她们接下来的日子是不可能好过的。
除非……
嫁到李家村。
但终究是城里下来的,李守田在公社说的那些话她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知青就是来添麻烦的,农活干不好还尽会搞乱。
她们很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会比李守田口中的知青们好上多少。
所以只要有一丝回城的希望,他们就不可能会嫁到村子里,过着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所以,她们没有后路了。
李秀英咬了咬牙,扯着王芳的手,快步往江锦辞的方向走了过来。
江锦辞见此,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严乐都去告状了,这李秀英不知道情况还敢跟着自己走,是个有魄力的,江锦辞也就默许她跟着了。
李秀英就这么面色复杂地跟着江锦辞两人一路走,王芳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走到李守山家门口,见江锦辞两人进了院子,李秀英才拉着王芳停下脚步,站在院子外面,静静地等着。
她们在等江锦辞开口。
而江锦辞带着赵铁牛进了院子,各自选了个房间进去,把行李收拾好,铺好床,归置好东西。
李秀英和王芳就这么被晾在院门外,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赵铁牛从来都不笨,自然知道江锦辞这么做的目的。
晾一晾,让她们想清楚,也让她们知道这个机会不是白来的。
毕竟才接触一天,是人是鬼还不知道,为了避免这两人日后得寸进尺,他也觉得应该磨一磨两人的性子,尤其是那个李秀英。
所以他不出声,选择相信江锦辞,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只是偶尔透过窗户往院门外瞟一眼。
过了十几分钟,江锦辞才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院门处,看着两人依旧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的样子,这才开口:进来吧。
李秀英和王芳如蒙大赦,连忙跟了进去。
江锦辞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两人,开门见山:我们两个可以帮你们,但是不可能白帮你们。当然,白帮你们的话,你们自己也不放心,对吧?
李秀英和王芳对视一眼,脸都红了。好在刚晒过太阳,倒也看不分明。
什么不放心,她们可太放心了。
江锦辞两人说话的腔调,很容易就猜得出是哪里人。
一个京腔,一个津味儿,都是大城市来的。
而且无论是赵铁牛还是江锦辞,长得都是一表人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反过来也一样!
女人见了优秀的男人,也会心动。
更别说刚刚亲眼看到江锦辞随手一推,就将严乐推翻在地。
这又高又帅、还有把子力气、人又聪明、身上始终都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场……
这种内核稳定,满是安全感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江锦辞自然看出两人内心的小九九,但也不在意。
他指了指四周,继续道:这是李队长他哥的房子,我和阿牛在这里暂住。
知青点那边我们也不打算回去了,昨天已经跟李队长商量好了,在村子里建房,过几天就动工。
至于你们……
江锦辞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的困境,无非就是吃饭的问题。
以后可以到我们这吃饭,但相对的,你们要交你们自己那一份口粮,还有柴火得你们去捡、劈也得你们劈,碗也得你们洗。
我和阿牛负责提供地方和灶台,当然,做饭我们也包了。
我们答应了! 李秀英几乎没有犹豫,只要你们能提供灶台和吃饭的地方,饭菜也可以交给我们做!
那不行!
听了这话,赵铁牛顿时急了,直接从房间里跳出来反对,嗓门大得把李秀英和王芳吓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