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哥哥?”
阿努廷的视线被覆盖成了红色。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阿努廷!!!”
百里长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钉在椅面上的无形之力在那一刻碎了,他冲出去,在阿努廷的脸砸上冰面之前把人捞住。
阿努廷浑身是血,橄榄色的眼睛半睁着,眼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颌,滴在百里长风的袖口上。
“小风,你们没选我是对的。”
说完,阿努廷偏过头,看向拉维的方向。
红色继续覆盖着,已经看不清拉维的影子了。
百里长风的心提了起来。
阿努廷的瞳孔没有焦距,就和上一次在制毒大会被帕拉迪刺激以后那样。
得快点走。
玛瑙若水已经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珊瑚瑾面前。珊瑚瑾的八条罗刹之臂还在,骨刺倒竖,皮肤黑得发亮,红色的眼睛在冰光里闪烁,意识正在被罗刹形态一点点吞噬。
“阿瑾,看着我。”
她双手合十,金色的梵文从唇间溢出,缠绕上珊瑚瑾的手臂。
“好险哈…”
珊瑚瑾睁开眼,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阿水…阿努廷呢?”
“在那边。”
珊瑚瑾转头,看见阿努廷靠在百里长风怀里,脸上全是血。
看来这假拳是打不了了。
她走过去,蹲在阿努廷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但瞳孔没有跟着她的手移动。
“阿水,阿瑾,你们在干什么?”
珊瑚瑾收回手,和玛瑙若水对视了一眼。
玛瑙若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都是因为我…”
拉维跪在了地上,若不是他被雅里洛带走,阿努廷不会用心蛊控制自己停下。
他明明已经可以和百里长风开始新的生活了。
“先回去。”
沉默了许久,帕拉迪开了口。
他以前一直都看阿努廷的不顺眼,还打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但现在瞎掉的阿努廷就在眼前,以他的手法真的可以取出这双带血的眼球时,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到时候找宁宁她们,想想办法。”
“切,还以为这个暹罗王看见自己的情敌会落井下石呢。”
藤椅那边,雅里洛把折扇合上,轻轻敲了敲膝盖。
“好吧,辉彦,你也输了。”
“没办法,他们把能赢的选项拿走了。”
东条辉彦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就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打算让珊瑚瑾故意输给阿努廷,真是愚蠢。”
雅里洛笑了,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
“咦,你都知道他们打算让你赢了,为什么不想办法让阿努廷坚持一下呢。”
“雅里洛陛下,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而且对那些人来说,阿努廷胜和珊瑚瑾胜,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个回答,雅里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意更深了。
祂把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行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东条辉彦没有回应。
阴影里那只红眼暗了一瞬,像是在闭眼。
“算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雅里洛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祂从藤椅上站起来,白色长袍的下摆拂过结霜的地面,走到玛瑙若水和百里长风面前。
“既然赢了,说吧,想要什么?”
玛瑙若水看了一眼百里长风。百里长风抱着阿努廷,脸上的青筋还没退。
“雪走流刀谱。”
不负众望,他们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雅里洛歪了歪头,像在考虑一件很有趣的事。
“可以。”
祂抬起手,粉色丝线从指尖溢出,钻进冰窖深处。
片刻之后,一册泛黄的卷轴从暗处飞出来,落在玛瑙若水脚边的冰面上。
封皮的墨迹已经褪得发灰。
“拿去。”
祂看向阿努廷,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
“不过,真刀谱,是不完整的。”
阿努廷的手指攥紧了百里长风的袖口,而雅里洛看见阿努廷现在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你用眼睛换来的,是一本真正的残次品呢~”
可恶!!!
百里长风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雅里洛早就知道了吗?
笑完了,雅里洛直起身,退后一步,折扇在掌心一敲。
“今天的茶会就到这里。
你们快点离开,不然就走不了了呢。”
祂转身,东条辉彦跟随着雅里洛,折扇微微吹着风。
“辉彦?
你问下次茶会的地点…不用担心,我会邀请该来的人的~”
雅里洛和东条辉彦的身影刚消失在冰窖深处,脚下的冰面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响。
仓库在震。
头顶的冰锥开始断裂,砸在冰面上碎成千万片白刃。
角落里的茶具、藤椅、屏风,所有雅里洛营造出来的闲适假象在几息之间被撕得干干净净。
“阿努廷,阿努廷!!!”
百里长风拍着怀里人的脸。
阿努廷的睫毛颤了颤,橄榄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但瞳孔里没有光。
“抱歉,小风,我走不动了…刀谱就拜托你…”
“我带你走。”
百里长风的声音哽咽了了。
他架着阿努廷的胳膊想把人抱起来,可阿努廷的膝盖是软的,浑身的血在冰面上洇出一大片暗红,像是一朵正在冻住的花。
“珊瑚大人,搭把手!!!”
“我来帮忙。”
“给我滚!!!”
百里长风的一声吼让拉维站在那里。
毫不掩饰的地厌恶眼前的人。
面对百里长风的怒火,拉维退下了。
他看见阿努廷的脸。全是血,眼角、鼻梁、下颌,血线在冰光里泛着黑。
和很多年前,自己在秀场角落里看见的那个洗牌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一开始,拉维给阿努廷取了名字…
可他现在,几乎要夺走阿努廷的一切。
拉维的手在发抖。
可百里长风才是那个更害怕的人。
“让开。”
就在这时,帕拉迪走了过来,把百里长风推到一边,单手将阿努廷从冰面上捞起来。
阿努廷在他臂弯里蜷了一下,像是认得这个力道。
“你干什么!!!”
“你又不是没吃过!!!”
是时凝散。
当时百里长风的内脏被帕拉迪划破时,阿努廷给他吃过。
帕拉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药方:“还是说,你想让阿努廷死在这里?”
这…
百里长风虽然恨透了眼前的二人,但比起这些,阿努廷的生死才是更重要的。
“危险!!!”
但突然间,他们头顶的冰面又发出一声巨响,一大块冰板从穹顶砸下来。
还好珊瑚瑾眼疾手快一拳将它轰碎,冰屑四溅。
百里长风把阿努廷拦腰抱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选他?
“别在这儿发表感慨了哈!!!先把人弄出去!!!”
看着拿着刀谱的玛瑙若水,珊瑚瑾转头看向拉维。
“还有你,拉维哥哥,别在这里哭了哈,没用的。 ”
珊瑚瑾对拉维这样说道。
“先把他们弄出去,我们殿后。”
“嗯。”
再睁开时,拉维那双浅咖色的眼睛里,也燃起了赤红的光。
他的八条罗刹之臂从肩胛处破出,皮肤一寸寸覆上黑亮的甲质,嘴角溢出紫黑色的血,却被他随手擦掉。
“走!!!”
两道黑色的残影同时动了。
他们带着人,冲出了仓库。
冰窖在他们身后彻底坍塌,巨大的冰块砸下来,把雅里洛的藤椅、茶具、屏风,还有那本泛黄卷轴的残影,全部埋在了千米冰层之下。
而出口处,天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