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福田笑道:
“军座,您这招太丧德了。日本那些龟儿子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他们气死不可。”
张阳摇摇头:
“气死他们最好。不过他们会更疯狂地打我们。所以,我们得更快地备战。等他们打过来的时候,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开始,各人按分工去办。钢盔厂,小果盯着。印钞厂,威廉和伯通盯着。武器销售,青山盯着。扩军备战,栓柱、钱禄、福田盯着。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几个人站起身,敬了个礼,鱼贯而出。李威廉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张先生,印日元的事,我得去一趟美国。”
张阳问:
“哦?你去美国干什么?”
李威廉道:
“我要去找人。我认识一个朋友,之前在德国搞纸币印刷的,技术很好。他是犹太人,前两年德国人迫害犹太人,他全家搬到了美国。我想把他请来,帮我们搞印钞。”
张阳问:
“犹太人?这个人可靠吗?”
李威廉想了想:
“应该可靠。而且这个人只认钱,不认政治。给他钱,他就干活,这种人,反而最可靠。”
张阳点了点头:
“嗯,那好。你去吧。需要多少钱,你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李威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张阳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他转过身,拿起帽子,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很稳。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五日,东京。
朝香宫鸠彦王府邸坐落在赤坂的一处高地上,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府邸门口没有挂任何标志,可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被天皇疏远的皇族。
朝香宫鸠彦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缠斗在一起,中腹已经杀成了一片混沌。
他已经很久没有落子了,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眼睛盯着棋盘,可心思不在棋上。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管家跪在门口,低声道:
“殿下,客人到了。”
朝香宫鸠彦王放下棋子,把棋盘往旁边推了推:
“请他们进来。”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两个人跟在管家后面,穿着陆军军装,肩章上的军衔不算高。
打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军官,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睛很小,可目光很锐利。
后面那个年轻一些,身材魁梧,方脸,浓眉,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两个人走到门口,立正敬礼,齐声道:
“殿下。”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们,缓缓道:
“清水君,一木君,好久不见。”
一木清直是两个人中军衔较高的那个,态度非常恭敬:“殿下,打扰了。我们从华北回来,带了一些土特产,不成敬意。”
清水节郎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旁边,也鞠了一躬。
朝香宫鸠彦王摆摆手:
“坐吧。不必拘礼。”
两个人跪坐在榻榻米上,腰板挺得笔直。管家端上茶来,退了出去,把门轻轻拉上。
朝香宫鸠彦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华北的情况怎么样?”
清水节郎道:
“殿下,支那人软弱可欺。我们在华北,可以说是予取予求。想占哪里就占哪里,想打哪里就打哪里。他们不敢还手。”
朝香宫鸠彦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敢还手?为什么?”
清水节郎道: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的政府害怕我们,他们的军队害怕我们,他们的老百姓也害怕我们。我们在华北驻军,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木清直补充道:
“殿下,我们在华北搞了几次演习,就在他们的城门口。大炮架着,坦克开着,飞机在天上飞。他们的守军躲在城里,连门都不敢出。我们的士兵朝他们的城墙开枪,他们也不敢还击。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
朝香宫鸠彦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你们觉得,支那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清水节郎摇摇头:
“殿下,我觉得不会。他们也在变。他们的政府听说在整军,他们的军队也好像在更换装备,他们的老百姓在被动员。再过几年,他们就不会这么好对付了。”
朝香宫鸠彦王问:
“那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清水节郎和一木清直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朝香宫鸠彦王站起身,走到壁龛前,取下那幅挂轴,展开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武运长久”。
笔力遒劲,墨迹还很新。他把挂轴挂回去,转过身,看着他们。
“皇道派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清水节郎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曾经是皇道派的支持者,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兵变,可他的心是向着那些人的。
兵变失败后,皇道派被清洗一空,他的很多朋友被开除军籍、调离要害、打入冷宫。
他每天在部队里看着统制派的人耀武扬威,心里憋着一团火。
一木清直的脸色也变了。他比清水节郎更激进。
兵变的时候,他恨不得也带着部队冲进东京。可他只是一个大队长,没有人告诉他行动计划,他想参加都参加不了。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们的脸色,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皇道派没有了,可皇道派的精神还在。在我们心里,在你们心里,在那些被清洗、被排挤、被冷落的军官心里。只要这颗心还在,皇道派就没有死。”
清水节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殿下,请问我们该怎么办?”
朝香宫鸠彦王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酒壶,给清水节郎斟了一杯,又给一木清直斟了一杯,最后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举起来。清水节郎和一木清直连忙端起酒杯,举起来。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朝香宫鸠彦王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你们知道,日本为什么强大吗?”
清水节郎想了想:
“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军队。”
朝香宫鸠彦王摇摇头:
“不对。”
一木清直道:
“因为我们有天皇陛下。”
朝香宫鸠彦王还是摇摇头:
“也不对。”
两个人都看着他。
朝香宫鸠彦王道:
“日本强大,是因为我们没有资源。没有石油,没有铁矿,没有橡胶,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才要拼命去抢。抢不到,就会死。这是我们的宿命。”
他顿了顿。
“支那有什么?什么都有。石油、铁矿、煤炭、粮食、棉花、橡胶,什么都有。他们坐在金山上,却不知道珍惜。这样的国家,不配拥有这些资源。应该让更能发挥作用的人来使用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