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节郎的眼睛越来越亮:
“殿下的意思是……”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要救日本,只有全面侵华。而不是仅仅是占领东北,也不仅仅是占华北,而是把整个支那都占领。把他们的资源变成我们的资源,把他们的土地变成我们的土地,只有这样,大日本帝国才有未来。”
一木清直的呼吸急促起来:
“殿下,可高层那些人……”
朝香宫鸠彦王摆摆手:
“哼,那些滚蛋,胆子太小了。他们怕苏联,怕英美,怕打起来收不了场。他们只想一步一步来,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慢慢蚕食。可支那不会给他们时间。支那在整军,在备战,在动员。再过几年我们就打不动了。所以,必须趁现在。趁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一定要一口吃掉它。”
清水节郎沉默了片刻:
“殿下,我们只是中级军官,决定不了国家战略。这些事,是那些大将、大臣们管的。”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们知道石原莞尔吗?”
清水节郎点头:
“殿下,我知道。石原君是关东军参谋,是他策划了满洲事变。”
朝香宫鸠彦王道:
“是的,他当年也只是个中佐。一个中佐,就敢策划满洲事变。他没有请示。他一个人就敢干,而是还干成了,整个日本都跟着他走了过去。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等上面的命令。等上面的命令来了,时机就错过了。”
一木清直听明白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在微微颤抖,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的意思是?”
朝香宫鸠彦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他们,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水:
“我没有说任何话。我只是在跟你们喝酒聊天。你们听了什么,想了什么,做了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清水节郎和一木清直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我们告辞了。”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没有起身送他们。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只空酒杯,转来转去。
清水节郎和一木清直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了他们:
“清水君,一木君。”
两个人停下来,回过头。
朝香宫鸠彦王道:
“不管你们做什么,记住一条——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日本。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为了天皇陛下。你们不是叛徒,不是逆贼,是英雄。日本的英雄。”
清水节郎的眼眶红了,一木清直的嘴唇在抖。两个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朝香宫鸠彦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捏着那只空酒杯。
棋盘上那局棋还没下完,黑白子缠斗在一起,中腹杀成了一片混沌。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棋盘搅乱了。
棋子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有的滚到榻榻米的缝隙里,有的滚到壁龛下面,有的滚到门口,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东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暮色里回荡。他站了很久。
管家又出现在门口,跪下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天皇陛下召您进宫。”
朝香宫鸠彦王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
“嗯?什么时候?”
管家道:
“就是现在。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朝香宫鸠彦王沉默了片刻:
“给我更衣。”
他换上一身深色的西装,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把领带整了整,推开门,走了出去。
皇宫里的灯火比外面亮得多。侍卫们来来往往,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燕尾服。看见朝香宫鸠彦王进来,都停下来,鞠躬,让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侍从武官长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微微鞠躬:
“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朝香宫鸠彦王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裕仁天皇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他没有在看。
他的眼睛看着门口,看着朝香宫鸠彦王走进来,目光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朝香宫鸠彦王跪下来,行了个礼:
“陛下。”
裕仁天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朝香宫鸠彦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裕仁天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楚:
“朝香宫,这段时间,你反省得怎么样了?”
朝香宫鸠彦王低着头:
“臣一直在反省。臣当初不该替那些叛军说话。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