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的日军哨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等他拿枪,贺福田的枪就响了,一枪打在他胸口,人仰面摔倒进了散兵坑里。
后面的突击队像炸了窝的蚂蚁,两千多个人从土坡下面冲出来,冲锋枪、轻机枪、步枪一起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向日军东南侧翼的阵地倾泻而去。
日军没有预料到会有中国军队出现在这里。
这是他们两个部队的结合处,前面是河流,后面是沼泽,并不适宜大部队进攻。
他们将一个中队的警戒兵力部署在这里,以防小股敌人渗透。
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来的是两千多人的突击队,带队的是一个被称为川南猛虎的将军。
贺福田冲在最前面,驳壳枪打空了就换弹匣,弹匣打完,便捡起地上一把三八大盖,用刺刀向前捅。
把一个鬼子捅倒之后,敌人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又扑向下一个敌人。日本军刀握在他手中,如同一根竹条,刀刃上布满豁口。
突击队的士兵跟在后面,一路向西推进。日军的散兵坑一个接一个被端掉,轻机枪阵地被手榴弹炸毁,几门迫击炮还没来得及转动炮口,就被缴获。
“不要停!继续冲!往西!往西!”
贺福田一边奔跑一边嘶吼,嗓子已经喊破,每喊一声,嘴角就涌出一点血沫。
突击队推进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撕开了大约两里宽的缺口。
日军东南侧翼如同一块被砸碎的瓦片,四分五裂,处处遭受打击。
日军第18师团参谋长田边盛武最先反应过来。
在师团部听到东南方向传来密集枪声,他脸色骤然发白,一把抓住通讯参谋:
“东南面是怎么回事?那里怎么会出现支那军?”
通讯参谋手忙脚乱地摇着电话,许久才接通东南中队。
电话那头的中队长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只听见他嘶吼:
“支那军……大部队……到处都是……我们顶不住了……”
田边盛武摔下话筒,对牛岛贞雄汇报:
“师团长,支那军从东南面突入,兵力至少一两千人。我们的预备队已经全部调往北面和西面,东南方向只有一个中队!”
牛岛贞雄正用纱布包扎被碎玻璃划伤的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脸色苍白、眼窝凹陷,神情麻木无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东南方向许久,才用近乎麻木的声音下令:
“命令第五十六联队抽调一个大队,从正面转往东南面堵住缺口。炮兵调转炮口,向东南方向炮击。”
田边盛武急忙劝阻:
“师团长,炮兵正在支援北面战线,如果把炮口转过来,正面……”
“正面已经顾不上了。”
牛岛贞雄打断他,声音像钝刀子摩擦砂石。
“支那军已经从东南方向突入,如果堵不住,再过一两个小时,师团部就会暴露在他们枪口之下。通知各部队,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往东南。现在堵不住,我们这里的所有人,谁都活不了。”
田边盛武叹了一口气,转身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牛岛贞雄坐回原位,低下头,双手交叉抵在额前,仿佛在祈祷。口中不停呢喃,分不清是日语还是中文。
东南方向,贺福田的突击队依旧向西猛攻。
日军第五十六联队抽调的一个大队赶到,双方在一片稻田里遭遇。
日军大队长拔出军刀向前一挥,数百名日军端着刺刀冲锋,口中高喊“板载”。
贺福田将军刀插在地上,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一挺轻机枪,举枪扫射。
机枪子弹如同一条火鞭,横扫稻田,日军前锋数十人纷纷栽进泥水之中。
“手榴弹!往两侧扔!打散他们的队形!”
贺福田一边射击一边怒吼。
突击队士兵将手榴弹投向日军两翼,爆炸过后,日军阵脚大乱。
一名连长带人从两侧包抄,依托冲锋枪与刺刀,将日军分割成数段。
一名日军军曹冲到贺福田面前,举刀劈来。
贺福田偏头躲闪,刀刃擦过他肩膀,划出一道伤口。他丢掉机枪,抓起一把军刀反手一挥,将军曹的头盔连带半颗头颅砍落。
军曹倒地时双眼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这名中国军官比自己还要疯狂。
突击队继续向西进攻,一路打到日军师团部所在的大村外围。
大村外围布有铁丝网、地堡,是师团部最后的防线。
贺福田带队冲锋三次,都被地堡内的重机枪压制,突击队伤亡持续增加,部分连队最后只剩下几十人。
贺福田蹲在弹坑里,将军刀插在泥土上,摸出水壶,喝了两口,喘了几口气。
“传令兵。”
他喊了一声。
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爬了过来:
“师长!”
“给参谋长发电报:我突击队已经攻入敌人师团部外围,敌人正在调动兵力反扑。令他带领163师剩余部队从西侧正面全力进攻,两面夹击!同时向军座发电,报告我们突破日军东南防线的战况,请求东西两线同时发起总攻!”
传令兵拿出本子,借着弹坑中的月光记录电报内容。
贺福田口述,声音沙哑,字字却如铁钉一般:
“限163师参谋长:我已率突击队突入敌师团部外围大村东南侧,敌正从正面抽调兵力反扑,我部仍在猛攻。命你速率163师剩余部队从西面全力压上,使敌首尾不能相顾。此令不得延误。贺福田。2日晨6时。
致23军张军长:我部163师突击队两千余人于2日早晨5时,从十字镇东南水网地带突入敌第18师团侧翼,目前攻至敌师团部大村外围。日军正向东南调动兵力堵截,其正面防线已经出现动摇。恳请军座下令东西两线同时发起总攻,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贺福田。2日早晨六点。”
电报发出,贺福田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把卷刃军刀,对身边士兵高声喊道:
“兄弟们!军座很快就会下令总攻,再坚持一会儿,东西两面的兄弟就会赶来增援!163师不怕死的,跟我再冲一次!”
弹坑、沟渠、稻田里暂时隐蔽的163师士兵缓缓站起。
有的人丢了帽子,有的人只剩一只鞋子,有的人用布条包扎着头臂,鲜血从布条下不断渗出。
他们端起枪,向着大村方向涌去。
日军的地堡接连被手榴弹炸毁,铁丝网被剪断,大村外围防线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