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晨7时,十字镇全线。
西路161师在收到电报后,李栓柱一拍大腿,对参谋长说:
“老贺真他娘的不要命!带着人从河上摸过去了!咱们不能落后,全线压上!”
161师的官兵憋了两天的劲,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82迫击炮和60迫击炮集中火力,对野猪岭主阵地进行了猛烈轰击,山炮营的16门75毫米山炮也推到前沿,对准日军的碉堡一个一个直射。
炮火准备过后,3个团同时发起冲锋,像潮水一样漫上野猪岭。
野猪岭上的日军第124联队已经打了整整两天两夜,弹药快打光了,伤亡过半,此时再加上后方动摇,军心涣散,面对161师的全线猛攻,再也撑不住了。
战壕被一段一段地突破,碉堡被一个一个地拔掉。
到上午8点过,161师攻上了野猪岭主阵地,日军残部朝十字镇方向溃退。
东路也收到了电报,当162师在听到东南方的枪声后,钱禄立刻意识到西线的贺福田有了突破。
他拿着望远镜,站在鼓楼附近的废墟上,看到东南方的火光和烟雾,对参谋长说:
“贺福田从东南捅进去了。鬼子的防线要垮了。命令各团,全力向十字镇中心突击!不留预备队,全线上!”
162师的4个团从东面和东南面同时压上,冲锋枪手走在最前面,逐屋逐巷地清理日军的残兵。
日军在镇内的抵抗依然顽强,可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只能利用残垣断壁进行零星的抵抗。
到上午9点,23军的3个师已经从东、西、南3个方向攻入了十字镇核心区域。
21军的146师和147师见势也加快了进攻节奏。
郑绍虞在王家凹的师部里听到十字镇方向枪声越来越近,知道23军已经得手了。他对参谋长说:
“哎呀,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功劳全让23军那帮龟儿子抢完了!命令各团,全线出击!往十字镇里打!能抢多少地盘就抢多少!”
146师的兵从阵地上涌出来,朝十字镇方向跑去。
他们打了两天,虽然进展不大,可此时日军已经崩溃,正面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146师的兵一路小跑,见着溃退的日军就开枪,见着无人防守的房屋就占领。
147师那边,李恩溥得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他从柳树下跳起来,对参谋长喊:
“快!过河!快!现在就过河!快!鬼子不行了!再不上去,咱们连汤都喝不着了!”
147师的兵从河对岸的高地下面绕过去,从162师打开的缺口跟进,朝十字镇方向推进。
到中午12点,23军和21军的部队已经把十字镇的日军分割成了几块。
日军第18师团的残部被压缩在镇中心鼓楼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和镇北的一处高地上,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只能各自为战。
钱禄在鼓楼附近的一处院子里设立了临时指挥所,他拿着电话,对各个师下达最后的围歼命令:
“162师从东面往里打,161师从西面压下来,146师从南面封住口子,147师在北面堵住退路。各师之间不许有缝隙,不许留缺口。鬼子的援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必须在下午3点前全歼残敌!”
1月2日,下午2时,十字镇北,日军第18师团临时指挥所。
说是指挥所,其实不过是一处炮火中飘摇不堪的大院子。
院子里几棵老树光秃秃的,只剩一根根树桩。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文件。
牛岛贞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面前摊开的地图。
地图的边角被炮弹炸飞了一块,上面标注的各个阵地位置,现在大半已经被中国军队占领。
他的参谋长田边盛武大佐站在他身旁,军装破了好几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
“师团长阁下,各联队都联系不上了。124联队的最后一份电报是20分钟前发的,说他们阵地已被突破,联队长以下全员战死。56联队目前还在鼓楼附近抵抗,但已被分割。55联队的残部退到了镇北高地,正在被围。”
牛岛贞雄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田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柳川司令官那边有消息吗?”
牛岛贞雄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田边低下头:
“第10军司令部来电说,第6师团正在郎溪与支那军激战,无法及时赶到。第5师团在广德被桂军拖住,也抽不出兵力。司令官让我们……自行突围。”
“自行突围。”
牛岛贞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
“第18师团,2万2千名皇军将士,现在还剩多少?”
田边沉默了一会儿:
“各联队上报的残存兵力加起来,不到3000人。”
牛岛贞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外面,枪炮声越来越近。中国军队的冲锋号声从东、西、南3个方向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刺耳。
一个卫兵跑进来,满脸是血: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已经突入镇中心!56联队藤田联队长发来诀别电,说他要率残部做最后冲锋!”
牛岛贞雄摆摆手,让卫兵退下。
他转身走回屋里,那是一间房顶上盖了一层雪的砖房。屋里一张桌子被撞翻了,几把椅子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军旗被弹片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可还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