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元帝微眯着眸,脸色阴沉。
他刚收到北境动乱的消息,孟怀舟就和宋清宁一起进宫,提出让谢玄瑾带神策营去北境,平息动乱。
谢玄瑾的神策军,一直是他的心腹之患。
当年他怕神策军和谢玄瑾不受控制,所以命谢玄瑾将神策军一分为二,带了一半回京,驻扎在京城外。
他要将神策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些年,他一直尝试分化神策军,却一直没有成功。
之前朝局变化,这一半神策军,也似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剑,他担心谢玄瑾和孟家当真不顾名声和清誉,用神策军造反,夺了他的江山。
如今神策军之于他,是两难境地。
北境动乱的消息传来,他想过让谢玄瑾将这一半神策军带离京城,平息动乱。
可孟怀舟和宋清宁两人急匆匆的进宫,又如此急迫的提议,让他起疑,生出防心。
神策军要离开京城,却不能让谢玄瑾带兵。
整个朝中,他能信任的武将都各自在重要的位置上,不能动,所以只有豫亲王。
“豫亲王,此次北境动乱,由你带神策军去北境平乱。”元帝沉声开口,不是商议,是决定。
他这决定,在场所有人都怔了怔,面露诧异。
诧异之后,竟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可。”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其中,甚至包括豫亲王。
“不可?”元帝皱眉,目光落在豫亲王身上。
孟怀舟和宋清宁反对,在他意料之中,可豫亲王反对……
“如何不可?”元帝问豫亲王。
豫亲王忙惶恐道,“皇兄,臣弟从未有过带兵的经验,你也知道,臣弟无能,只堪做一个闲散王爷,带兵之事,臣弟实在不懂,恐要辜负皇兄信任。”
他言语真切,俨然对权力没有丝毫欲望。
这正是元帝放心他的地方。
不止如此,他还掌握着他的秘密。
那秘密,也是他当初留他一命的最重要的原因。
这些年,豫亲王很安分,他很满意,所以他愿意在这个时候信任他。
“豫亲王,你不必自谦,你是我谢家人,怎会无能?你只需拿着兵符,带领神策军,把控全局,其他的,副将会协助你。”
元帝垂眸,借此机会将神策军的兵符从谢玄瑾手上夺过来,也是一件好事。
元帝越发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可……”豫亲王心里犯难。
神策军也是他忌惮的。
北境动乱,他料到元帝会让神策军平乱,如此,便可支开谢玄瑾和神策军,方便他行事。
却没想到,元帝让他带兵。
可他若离开京城,如何亲手报仇?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豫亲王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做了抉择,“皇兄,臣弟不能胜任,臣弟建议,让淮王带兵平乱。”
他推荐谢玄瑾?!
当下,元帝面上便集聚起一股凌厉。
豫亲王却似没有察觉他的愤怒,跪在地上,“皇兄,神策军是淮王一手建立,他是最合适领兵平乱之人,况且,淮王在北境几年,他最清楚那边的情况。”
他一字一句,俨然为了大局,客观毫无偏颇。
殿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元帝怎么也没想到,豫亲王竟如此不堪大用。
果然是闲散惯了!
“皇兄……”
豫亲王还想说什么,元帝已满脸不耐烦,“行了,朕自会考量。”
元帝烦躁的遣散了几人,没有当即做决定。
可翌日早朝,在朝中大臣的施压下,他还是做了决定,让谢玄瑾带神策军平乱。
仅一日,神策军拔营启程。
以淮王谢玄瑾为主帅,赶往北境平乱。
京城,某个酒楼的密室里,豫亲王满意的喝着酒。
片刻,沈傲匆匆走进密室,“王爷,谢玄瑾真的带着神策军走了。”
他亲自去了神策营,营地不剩一人。
“他走了,万寿节,咱们的计划,便可高枕无忧。”沈傲神色添了几分热切。
豫亲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明白他那一丝热切因何而起。
“沈傲,你是有情有义之人,肃皇兄在天之灵,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定也会欣慰。”豫亲王说。
沈傲想到肃王,想到过往。
“当年要不是肃王殿下,我早就死了,若非王爷您相助,我也无法为我妹妹报仇,您和肃王殿下都对我有恩,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傲眸色越发坚定。
他是沈家的远亲,最初不姓沈。
当年他带着妹妹投靠沈家,是他做过最错的一件事。
妹妹生得漂亮,正是因为生得漂亮,死于非命,是沈贵妃做的。
沈贵妃以为她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可他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些年他一直蛰伏,博取沈家和沈贵妃信任,终于让他也找到了机会。
当年那场让沈贵妃殒命的“意外”,不止惠妃一人动了手脚,还有他也插了一脚。
沈家和沈贵妃都以为他倾慕她,可他却恨极了她。
沈傲收回神思,想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禀报道:
“王爷,彩月传来消息,这几日惠妃都是住在六皇子原先的寝宫,她每夜都做梦,梦里叫着六皇子,醒来之后,又抱着六皇子的遗物哭。”
“彩月听见惠妃对六皇子的遗物说,要报仇,要让害了他的人陪葬,惠妃如此恨元帝,这次万寿节,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惠妃的恨,在豫亲王意料之中。
上次见惠妃,惠妃报仇之心急切,她恨不得立即杀了元帝,为她儿子报仇。
可她哪里知道,真正害了谢怜的,是他呢?
豫亲王压下心中的得意。
惠妃那边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谢玄瑾和神策军那边,却还要观望。
“再过几日,让人一路跟着军队,确保神策军的行程,就算京城有异动,神策军也无法赶回,至于宋清宁与孟皇后……”
豫亲王眼底一抹冷笑,掺杂着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万寿节前两日,神策军即将抵达北境。
消息传到豫亲王耳里,豫亲王彻底安心了下来,坚定了要在万寿节放手一搏。
万寿节这日一早,风雨大作,整个京城透出一丝诡异。
宋清宁出门时,覃伯心中不安,“这样的天,怕是要出大事。”
出大事吗?
宋清宁垂眸。
今日,应当是要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