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伴随着雷鸣,持续了两个时辰才陆续停下。
之后阳光洒下,天气又恢复了清朗。
宋清宁穿着都城司司尉制服,今日元帝生辰,白日要百官朝贺,进表宣召,晚上御殿赐宴。
前两个流程由礼部主持,宋清宁作为朝中一员,也在百官之中。
晚上的御殿赐宴,则由惠妃操持。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元帝一袭龙袍,今日的他格外意气风发,听着礼部奏颂着他的功绩,一扫连日的挫败。
更坚定,要握紧了手中的权力。
孟家势大,可不管是孟家还是孟皇后,都要顾及悠悠众口,不敢轻易造反。
只要他还在这皇位上一日,他就不会输。
况且,如今舒妃已经怀了龙嗣。
那个孩子,他定会好好培养!
如是想着,元帝精神大震。
到了晚上,御殿赐宴。
元帝特意让舒妃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和孟皇后一左一右。
帝王对舒妃的重视,官员命妇都看在眼里,小心翼翼看孟皇后的神色,却见孟皇后面色如常。
殿上,百官献礼敬酒,舞姬献舞。
鼓乐声,敬贺声交织,处处透着和乐。
宋清宁代表淮王府,送了一幅万寿图,由一万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汇成一个巨大的“寿”,恢宏又壮观。
这万寿图是宋清宁亲自写的。
朝臣都赞淮王妃有心,元帝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淮王妃确实有心了。”
极其敷衍,便让宫人收了起来。
气氛尴尬,宋清宁并不在意,回了座位。
豫亲王却看着那万寿图,笑得意味深长,“皇兄生辰,臣弟以此酒,敬皇兄,愿皇兄千秋万岁。”
“好,好一个千秋万岁,朕就承豫亲王的祝福了。”元帝呵呵笑道。
似故意要拔高热情,让刚才受冷落的宋清宁难堪。
元帝接连喝了几杯,心情极好。
可突然,脑袋一阵眩晕。
不止是他,在场官员命妇都感到一阵头晕。
“今日这酒,着实醉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元帝眸光一怔。
他的酒量,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只几杯酒,他不可能醉。
这酒,有问题!
元帝立即意识到不寻常,摔了酒杯,赫然起身,可起身,那眩晕来得更是强烈。
“来,来人,护驾,护驾!”元帝声音里透了一丝恐慌。
几乎是在他话落下的瞬间,豫亲王第一个冲到他的身旁,将他挡在身后,“皇兄,你别担心,没人敢伤你!”
豫亲王浑身防备,可身体也摇摇欲坠。
不止是他,整个殿上喝了酒的人,都只是站起一下,又浑身虚软的坐了下去。
元帝看着眼前情形,便知要出事了。
“来人,来人!”元帝高喊影子护卫,可影子侍卫毫无动静,甚至连殿外的护卫和宫人都没有动静。
元帝脸色难看。
他环视殿上一周,官员命妇倒下,舒妃倒下,甚至连宋清宁和孟皇后都虚软的靠在座位上。
似乎喝了酒的,无一幸免。
唯独一人。
元帝看向那个从位置上缓缓站起来的人。
“惠妃,你……”元帝皱着眉,眼神诧异,想到这御殿赐宴,是惠妃一手操持。
只一瞬,诧异转为笃定,拔高语调,怒斥,“贱婢,你做了什么?”
贱婢?
惠妃眸光微颤,沈贵妃在时,时常唤她贱婢,她早已麻木。
可此时,这两个字让她心里生起一股真切的愤怒。
片刻,惠妃扬起一抹森冷的笑容,迎着元帝的视线,缓缓走到大殿上,“皇上,你不应该问我做了什么,应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元帝怒视着她,半晌开口,“为什么?”
又厉声吼道:“朕待你不薄,你一个婢女,朕临幸你,你靠着朕的宠爱,成为妃嫔,成了宫里的主子,你这是要弑君?!”
元帝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可他的话,却让惠妃笑了。
“呵,呵呵……”惠妃一身华贵宫装,头上的朱钗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发出叮当声响。
笑声里,是不屑,是愤怒。
直到那笑声戛然而止,惠妃竟是大步上前,一耳光狠狠打在了那帝王脸上,揪着他的衣领,眼里的疯癫,饶是元帝也有些吓到了。
元帝想还手,想挣扎。
可身体虚软,竟使不出丝毫力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子,践踏着他的帝王尊严。
“皇上,若我能选,我定只做一个普通婢女,也不愿做你这劳什子的嫔妃。”
“你以为,我恨的只有沈氏?我也恨你啊,六儿他也是你的儿子,可你是如何待他的?”
“你从未将他当做你的儿子,哪怕是一丁点的慈爱都不曾给他,呵,也对,在你眼里,骨肉算什么?”
“当年文昭太子……”
惠妃说到此,元帝眼底一抹恐惧,立即厉声打断她,“惠妃,你慎言!”
元帝盯着惠妃,眼神警告。
可惠妃像是豁出去了,丝毫不理他的警告。
“慎言?”惠妃轻笑一声,满是不屑。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殿上一众身体虚软,无法动作却有意识的官员命妇。
“皇上敢做,还怕人说?可我偏要说。”
“当年文昭太子吃了被下了毒的糕点,中毒而亡,那糕点是淮王殿下带去的,太子薨,皇上大怒,知道皇上真正因何而怒吗?”
惠妃的声音,在殿上回荡。
官员命妇都记起当年文昭太子中毒一事。
文昭太子优秀,是皇上最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太子中毒,皇上大怒,亲自将淮王下狱。
可随后他们却听见惠妃说:
“咱们的皇上,不是怒太子之死,他怒的,是那糕点没有连同淮王也一起毒死,只因,要毒死文昭太子和淮王殿下的,根本就是他!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皇上,你才是杀文昭太子的凶手!”
她的指控落下,整个大殿,静得诡异。
官员命妇,每个人脸上皆是震惊。
元帝的脸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
惠妃疯了,他要杀了惠妃!
“来人,来人!”元帝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
他猛地伸手,抓住距离他最近的豫亲王的肩膀,想撑着他站起来。
却没察觉豫亲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