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年蹲在合金库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三本库存台账。台账的纸页边角卷起来了，沾着油渍和灰。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没写字，抬头看了一眼林烽。
“特种合金库存积压的问题，比我想的严重。”裴景年把台账翻到中间，“合金库建成之后，第一批入库的板材到现在快一年没动过了。按工艺要求，这类板材出厂保质期十八个月。如果到了保质期还没用，就废了。现在库房里堆着两百多吨，再过半年，这批料全部报废。”
“盘一遍。”林烽蹲到台账旁边，“所有库存按入库时间重新排序。快到保质期的优先出库，新入库的往后排。”
季临川蹲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纸面上画着几行数据流。“超算那边可以搭一套仓储管理系统，记录每批物资的入库时间、出库时间、保质期，按轮换规则自动排优先级。人工手动排容易漏，机器排不会漏。”
“系统多久能搭好？”林烽转过头来。
“两周。数据库用现成的，接口对接物资处的台账系统。调整完字段和逻辑就能用了。”
裴景年当场就开始清库存。他拿着台账，在仓库里一排一排地对货架编号、批号、入库日期。每确认一批，就在账本上画一条线。第一批确认的板材是八个月前入库的那批，还剩一百二十吨。他在账本上打了个星号，写了个“优”字，意思是优先出库。第二批确认的是七个月前入库的，也打了星号，但不标“优”。第三批是六个月前入库的，没打星号，写了个“次”。
季临川蹲在超算机房里，面前摆着一个终端屏幕。屏幕上是刚搭好的仓储管理系统界面，一行行列出库存数据。物资处的台账系统已经通过一根串口线连到了超算的终端上，数据正在往这边转。他用手点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的“测试入库”按钮，界面上跳出一行字：“测试数据已写入。入库时间：当前日期。批次号：tESt-001。状态：待轮换。”
仓储数据运维员老孙蹲在季临川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本子，照着屏幕上显示的字段逐项核对。核完一项划一道，核完一项划一道。核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批次号字段长度只有十位，不够用。实际入库的批次号最长有十四位，超长了。”
季临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加长字段长度，从十位加长到十六位，留一点余量。”老孙在核对表上补了一笔，把那个字段的最终长度标注在旁边，又往后翻了一页继续核对。
仓储管理系统上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批物资算一个“轮换优先级指数”。裴景年蹲在终端屏幕前，看着系统自动计算出来的优先级列表。“合金库现存二百多吨板材，按保质期排序，最早的那批排在第一位，优先出库。弹药库现存几批弹药，剩余保质期最短的排在第一位。”
林烽蹲在裴景年对面：“轮换规则定死。系统自动计算轮换优先级，每季度复核一次。优先级最高的必须在下一次出库中优先被调拨，不能被人为跳过。仓库管理员按系统指令执行操作，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自行调整。”
裴景年从终端前站起来：“旧料优先投到生产中，新出产的装备再入库，周转周期控制在半年以内。合金库板材已经排上出库计划了，下周就可以用上，不会再堆着不动。”
季临川把仓储管理系统的运维权限交给了老孙，当面演示了一遍如何查询轮换优先级清单、如何标记已出库物资、如何处理数据异常。“后续有系统故障直接找我，我跟老孙之间只隔着一部电话的距离，不绕路。”老孙蹲在终端屏幕前，把整个操作流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确认每一步的操作结果都跟预期一致。
林烽蹲在机房门口的台阶上，等老孙走完一遍操作流程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实时库存数据：“轮换制度的关键是让旧料先流动起来，不能再出现积压到过期的情况。超算系统的引入可以减少人工判断和计算的工作量，但具体执行还是得靠仓储管理人员按规程处理。系统上线后，数据每天更新，不会积压。新制度执行顺畅之后，物资流转速度会更快，长期来看，效率会提升，库存损耗会降低。”
裴景年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出来，隔了几排货架，有点发闷：“第一批板材已经出库了。”他走到门口，把一张出库单放在台阶上，纸边微微卷起，上面签了名字。裴景年站在门口，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句：“下一批十天之后排。”声音在仓库里荡了一下，又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