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心跳得太稳了。
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她的手指终于松开床单，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指节泛红，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霍启明稍稍抬起头，垂眼看着她。
她的嘴唇红肿，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皮肤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整个人像是被暴风雨肆虐过的花园，花瓣零落，枝叶狼藉，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衰败的美感。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袅袅。”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举动而变得更加低哑，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绒，“我决定了。”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廓，气息扑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反正你也不听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是对不乖的情人的纵容。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份纵容变得毛骨悚然。
“今晚……让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好？”
霍启明再次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
凌晨两点。
整栋住院楼褪去白日的喧嚣，沉沉沉寂吞没所有楼层，连走廊里细碎的风声都尽数消弭。
病房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厚重布帘隔绝了夜色、星光与一切外界光亮，密不透风地封死了所有缝隙。
室内只亮着一盏落地暖灯，昏黄微弱的光晕垂垂落下，余下大片空间尽数沉陷在浓稠化不开的暗影里。
夜色最冷的深宵时分，孟光忠孤身立在灯影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身着笔挺沉肃的深色长款大衣，贴合挺拔身形，衬得整个人气场凛冽迫人。
深夜浸骨的寒凉仿佛尽数凝附在他周身，层层覆上他的眉眼，揉碎成彻骨的寒霜。
男人面容冷沉紧绷，轮廓凌厉冷硬，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沉沉覆压的阴翳。
目光沉沉落向病床之人，他薄唇微启，声线低沉冷冽：“姜袅袅是我太太，到此为止。”
床榻之上，霍启明静静倚靠在床头，姿态松弛从容，半点没有被对方凛冽逼人的气势震慑。
眉眼看似平和，眼底深处却藏着翻涌不息的阴翳与偏执，波澜不惊的神色之下，是早已疯魔扭曲的执念。
面对孟光忠强势的警告，他没有闪躲，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半分被戳穿的难堪。
漆黑的眼眸抬迎上对方冰冷的视线，神色从容淡然，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浅弧，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挑衅。
寂静空荡的病房里，他缓缓开口，声线清浅低沉：“感情不分先后。”
孟光忠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偏执执拗的模样，眼底的寒霜愈发浓重，周身的气压骤然压低，冷冽的压迫感席卷整间病房。
“你在挑战法律。”
可病床之上的霍启明，神色依旧未变。
他微微垂了垂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孟光忠之所以能这么快察觉异常，不是他刻意追查，而是霍启明根本没想过遮掩。
在姜袅袅看不见的地方，那人肆无忌惮，留下了密密麻麻、随处可寻的痕迹。
张扬、大胆，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孟光忠傍晚归家，便敏锐捕捉到了不对劲。
姜袅袅身上藏不住的慌乱局促，身上的痕迹摆在眼前，怒火瞬间积压在胸腔，翻涌、灼烧，几乎要破膛而出。
可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当着姜袅袅的面，他不动声色，半分戾气不露，只维持着一贯沉稳淡漠的模样。
直到深夜，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枕边的姜袅袅彻底睡熟。
长睫温顺垂落，落在白皙无瑕的脸颊上，投下浅浅淡影，月色朦胧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柔和，熟睡的容颜安静又娇软，美得毫无防备，让人不忍苛责，却也让人恨得牙痒。
确认她彻底入眠，孟光忠才起身离开卧房，眼底最后一点温色彻底褪尽，只剩沉沉寒冽。
他当即派人彻查姜袅袅今日所有行踪轨迹。
真相很快铺展开来。
孟光忠看着传回的消息，一字一句看完，终于尽数明白。
甚至是因为他，两人才重逢。
荒谬，又可笑。
胸腔里的戾气与嘲讽交织翻涌，孟光忠盯着黑暗空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险些被这荒唐的事实气笑。
*
天光刺破厚重的晨雾，顺着遮光帘细密的缝隙细细洇进卧室，一缕浅淡温软的晨光落铺在蓬松被褥上，堪堪晕开一方柔和的暖意，衬得一室静谧缱绻。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孟光忠早已在床沿静坐了许久。
他一夜未眠，深邃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死死锁着身侧姜袅袅熟睡的侧脸，目光沉得不见底，没有半分温存。
近乎病态的描摹与禁锢，一寸不落、牢牢覆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像是要将这张招惹人心、招惹是非的脸，狠狠刻进骨血里，又像是在无声审判，审判她心底藏着的、不属于他的隐秘心思。
他静静看着，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疯狂与占有，阴鸷又沉戾，蛰伏在平和晨光之下，隐忍不发。
良久，枕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簌簌一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倦意。
姜袅袅睫羽轻抬，缓缓睁开了惺忪迷蒙的睡眼。
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下一瞬，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双眼睛太骇人，裹挟着整夜积压的戾气、隐忍的醋意与偏执的掌控欲，沉沉地压过来，毫无预兆攫住她所有心神。
姜袅袅浑身猛地一僵，残存的困意在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