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私房菜馆檐下的红灯笼晃着暖光，把石阶映得温软。
铁拳道馆的师兄们吃得尽兴，一个个拍着肚子起身，杰哥还扯着嗓门跟陈砚打包票，说回去就给李哲安排最扎实的基础体能课，保证一个月练出钢铁般的意志。
李哲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没敢反驳，只把怀里的小火龙抱得更紧，像个马上要被送进集训营的小朋友。
赵磊全程都没怎么插话，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瞟瞟叶小龙身边的卡拉卡拉，一会儿瞅瞅师兄们结实的臂膀，手指抠着背包带，明显在纠结什么。
等众人走到路口分头，李哲说明天去学校办休学手续，后天一早启程，赵磊终于憋不住了，往前跨了一大步：“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眼里的光却藏不住，像揣了两颗小星星：
“那个……我能去吗？我也想去铁拳道馆进修。”
几人都愣了一下。陈砚挑了挑眉，没立刻应，“你家人那边没问题？突然出省待好几个月，叔叔阿姨找不到人该急了。”
一提爸妈，赵磊脸上立刻垮下来，露出点憋屈的表情，摆着手说：
“他们啊？半个月前就出去度婚后第十七次蜜月了，说是补当年的遗憾，没俩月根本回不来。
家里就我自己，连个管饭的人都没有。他俩自己都不着家，哪有空管我去哪。”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讨好，“我自理能力超强的！绝对不添麻烦，就跟着练基础就行！”
陈砚还没开口，旁边的叶小龙先乐了，一巴掌拍在赵磊肩膀上，力道差点把人拍得踉跄：
“这有啥不行的！必须可以啊！正好道馆里同龄人少，除了我全是一帮糙汉子，多你们俩正好搭个伴，平时对练也有对手。”
他转头看向陈砚，笑得一脸爽朗，“对吧陈砚？多个人也热闹。”
陈砚笑着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没什么意见。
赵磊的偶像一直是师傅希巴，铁拳道馆就是希巴旗下的产业，偶尔还能碰到师指导，对赵磊来说本就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行，想去就一起。”
他开口定了下来，语气带了点打趣，“丑话说在前头，铁拳道馆的训练很苦，到时候想放弃被笑话可别哭。”
“放心！我才不会哭！”
赵磊立刻挺直腰板，笑得一脸灿烂，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我肯定好好练，争取以后能跟希巴天王搭上话！”
旁边的师兄们闻言都哈哈大笑，纷纷拍胸脯说没问题，希巴大师每月都会去道馆转两圈。
赵磊听得眼睛更亮了，满脑子都是进山修炼的画面，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又聊了两句启程的细节，众人便准备分开。陈砚想起什么，对着叶小龙道：“你们今晚别住酒店了，去我家凑合一宿吧，房间够，也省得折腾。”
“不了不了。”
叶小龙摆着手拒绝，笑得坦荡，“我们订好高铁站旁边的酒店了，明天还要接个道馆的师弟，顺道一起回去。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这两天连轴转也累坏了。”
杰哥也跟着点头：“对，我们在哪都能睡。后天早上高铁站见就行，我们直接带他们走。”
陈砚见他们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便和他们道了别。
赵磊蹦蹦跳跳地往家走，满脑子都是修炼的事，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陈砚独自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别墅区的地址。
车里暖气开得足，加上晚饭被师兄们劝着喝了两杯酒，酒劲慢慢泛上来。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袋有点发沉，眼皮也沉甸甸的。
他酒量本就一般，平时很少碰酒，今天架不住师兄们热情，盛情难却才小酌了几杯，没想到后劲还不小。
车在别墅区门口停下，外来车辆不让进，陈砚付了钱下车。
夜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凉意，裹着路边桂树残留的淡香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点醉意，可头还是晕乎乎的，脚步都比平时晃了些。
没有放出伙伴们，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断断续续。
走到自家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门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女孩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拘谨的站在风里，九尾蹲在她脚边，九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晃着，替她挡着点夜风。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陈砚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开口时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沐雨？你怎么来了？”
苏沐雨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泛起慌乱。
她在家纠结了一下午，终于鼓起勇气过来，想跟他说自己不会再困在那些小心思里，会好好训练，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台词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可真见到人，看着他微垂着眼、脸颊泛着薄红、醉眼朦胧的样子，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卡壳了。
“陈砚，我……”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陈砚打断了。
“外面冷，进来说。”
陈砚没等她说完，抬手按了门禁锁，铁门“咔哒”一声弹开。
他伸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带着人往院里走，指尖带着点酒后的温度，“你不是有我家门禁权限吗，怎么不进来等，站在风口里冻着算怎么回事。”
苏沐雨被他拉着，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她本来还想争辩两句，可看着他脚步都有点晃，还不忘往自己这边挡着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乖乖跟着他往里走。九尾也迈着步子跟在后面，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推开家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开着，可达鸭正窝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慢悠悠换台，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开门声，它傻乎乎地抬起头，刚要“可达”一声打招呼，就听见陈砚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酒后的含糊，语气却格外笃定：
“可达鸭！熬姜茶去。”
可达鸭举着遥控器僵在原地，疑惑的转头看去。怎么人一回来，二话不说先使唤自己熬姜茶？它明明只是一只安安静静看电视的可达鸭而已啊！
它看看陈砚泛红的脸颊，又看看旁边一脸局促的苏沐雨，愣了两秒，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放下遥控器，晃着脑袋往厨房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熬就熬吧，自家老大，自己不惯着谁惯着。
陈砚拉着苏沐雨走到沙发边坐下，松开手的时候还有点没站稳，晃了一下。苏沐雨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担心：“你喝酒了？”
“嗯，喝了两杯，没事。”陈砚摆了摆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声音闷闷的，“你大晚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