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宇哥要是不好,婷姐又怎么会嫁给他呢?”陆爽哈哈大笑,随后话锋一转,“我还以为宇哥有什么黑料呢!”
“哪有什么黑料啊,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呢!”我走在她们身旁,听着她们俩说说笑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原本对陆爽那份戒心和防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种淡淡的、亲近的、像看一个小妹妹一样的感觉了。
人不可貌相这四个字,今天算是又验证了一回。
我们去的那家餐馆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不起眼,但里面布置得挺雅致。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手绣的扎染布,窗台上摆着陶罐,里面插了一把干花。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深蓝色的围裙,说话声音柔声细语的,听起来很舒服。
我们吃点清淡的,我坐在桌前,翻了翻菜单,菌子粥、清蒸鱼、白灼菜心、再来个松茸炖鸡。
行行行,宇哥你随便点,我没有什么忌口的,不挑食。陆爽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满足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终于找到饭吃的孩子。
菜上得很快。热腾腾的菌子粥端上来,米粒炖得糜烂,菌子的鲜香全都融进了汤里,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陆爽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嗯!太好吃了!
你慢点吃,烫。陈婷提醒她。
嗯嗯嗯。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在心里转了很久的问题。
陆爽,我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头发……说实话,现在我就看她这头蓝毛挺别扭的,要是我妹妹染了这个颜色等我头发,我非揍她不可。所幸我也没有妹妹。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在说她的蓝毛儿。她伸手抓了抓自己那几撮扎眼的蓝色发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非主流,像个精神小妹?
嗯,算是吧,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和你们年轻人有了代沟,实在接受不了这种风格。
她沉默了几秒钟,放下勺子,认真地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我都是一个乖乖女,一直是父母眼中的骄傲,而我也一直按照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来走。
直到我考上清北大学之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这二十年好像都是为爸妈而活,为家里的长辈而活。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将来想想过什么生活,我渐渐陷入了迷茫。”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路过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看到橱窗里贴着一张海报,上面一个女模特染了一头蓝头发,特别特别夸张的那种蓝色。我当时就想,我一直都是个乖乖女,爸妈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从来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我都已经成人了,干嘛不特立独行一点,追求一些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呢?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点自嘲的味道。
于是我就把头发染成了蓝色,染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而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啊!这个发色好像挺适合我的,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我了,我好像突破了某种枷锁,整个人都无比轻松起来。我好像一个重获自由的囚徒,拥有了一个人崭新的自己,我可以去追求那些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了。跟过去的自己彻底说拜拜!
陈婷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那现在你觉得这个新的自己,怎么样?陈婷问。
陆爽抬起头,笑了笑:还行吧。虽然有时候会面对很多异样的眼光,不过我现在都习惯了,只要自己高兴就好,这次来云南,其实是瞒着家人的,我告诉他们,我寒假要参加学校的社会实践,等过完年再回家的。一个人玩,自由是自由,但危险也挺危险的,要不是遇到你们,我真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低头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我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原来这个蓝毛丫头,是清北大学的学生,怪不得我觉得她谈吐不凡,和那些非主流的盲流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头蓝毛儿下面,藏着的东西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什么社会气也不是什么叛逆,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想要自己体验一下新的人生,寻找一个新的方向,这头蓝发,只不过是她为了告别过去所纳的一个投名状罢了!
行了,我端起茶杯,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给哥打电话。
宇哥,你有我电话吗?
一会儿加一个。
陆爽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太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了一下的安心。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跟山顶上那个面色煞白的姑娘判若两人。
饭吃到一半,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巷子里灯笼的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暖融融的光斑。
远处的古城的喧闹声隔着几条巷子传过来,变得含含糊糊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讲一个讲不完的故事。
陆爽吃了些菜,又喝了碗粥,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啊!我终于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就好,陈婷笑着说,下次出门可得做好准备,不能这么马虎了。
知道啦!姐,这次我长记性了。
我看着窗外夜色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和桌上碗里残留的菌子粥的余温,心里浮起一个安静的念头。
这趟蜜月旅行,本来只属于两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蓝头发小姑娘,倒也像是一道额外添上的风景,刺眼是刺眼了些,却热热闹闹的,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不太安分却格外鲜活的劲儿。
窗外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落在陈婷和陆爽的脸上,一个温婉,一个跳脱。
两个人在聊着什么云南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陆爽说要想要跟着我们去大理,就是怕我俩嫌她是电灯泡。
我说,你这个电灯泡瓦数太低了,不够亮,带着也行。她俩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餐馆里回荡着,暖暖的,混着菌子粥的香气和窗外飘进来的民谣歌声,把清冷的夜晚衬得分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