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流年观的围墙上,隔壁的往生纸扎铺刚拉开卷帘门,一股淡淡的纸香混着檀香飘了出来。
邬锴霖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扫过斜对面的巷口,那里有个穿着蓝色t恤的男人,假装看手机,眼睛却时不时往流年观瞟。
“堂主,”邬锴霖转头对正在整理纸扎祭品的慕容雅静说,“那边有个探子,盯了快半小时了。”
慕容雅静手里拿着个纸扎的小汽车,闻言淡淡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你都能发现,那就不是探子了。”她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邬锴霖愣了一下:“啥意思?”
“流年观里藏龙卧虎。”慕容雅静把纸扎汽车摆到货架上,“苗子恩劈柴的力道能震碎青石,消失的圈圈一根银线能勒断钢筋,广颂子看着随和,真动起手来你绝对不是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流年观的方向,带着几分探究:“还有沈晋军那个老婆叶瑾妍,看着像个普通白领,上次元魁宗遗址那事,她胳膊上的血咒散得比谁都快,绝对是个高手,就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邬锴霖摸着下巴琢磨:“你的意思是……”
“你能发现他,”慕容雅静打断他,拿起一个纸扎的小人,用金粉细细描着五官,“只能说明,流年观里的人早就发现他了,懒得搭理而已。”
“那咋办?”邬锴霖有点急,“要不要提醒沈晋军一声?万一真是来搞事的……”
“凉拌。”慕容雅静放下金粉笔,拍了拍手,“人家流年观自己都没动静,咱们瞎操什么心?再说了,真要动手,一个小探子也掀不起浪。”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慢悠悠地说:“继续看着就行,别多事。咱们是开纸扎铺的,不是流年观的保镖。”
邬锴霖撇撇嘴,心里却觉得堂主说得在理。他重新靠回门框上,只是这次眼神里多了点看戏的意味——想在流年观门口耍花样?这探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与此同时,流年观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沈晋军刚被肚子饿醒,正坐在石桌旁,捧着碗叶瑾妍煮的面条呼噜噜吃着,嘴角沾着汤汁也顾不上擦。
广颂子从外面晨练回来,手里还拎着两根油条,看到沈晋军就凑了过来。
“观主,”广颂子把油条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绕着道观转了圈,发现巷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盯着咱们观里看。”
沈晋军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人呢?男的女的?是不是来偷我钱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钱包,里面还揣着昨天张梓霖带来的烤串钱,虽然不多,但也是血汗钱。
“男的,看着三十来岁,穿蓝t恤。”广颂子摇摇头,“不像是偷东西的,倒像是在盯梢。”
“盯梢?”沈晋军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把嘴,“咱流年观现在名气大了,说不定是哪个玄门同道来参观,不好意思进来,就搁外面瞅两眼。”
他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没事,不用管他。真要是崇拜者,等会儿说不定就进来求签名了。”
“就是就是!”广成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咱们流年观现在可是横江市的金字招牌,来几个粉丝很正常。”
他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正好我新画了批‘平安符’,成本价五十,卖给粉丝两百不过分吧?我去会会他,顺便挣点零花钱。”
沈晋军嚼着油条,含糊地说:“你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更别让人投诉咱们诈骗。”
“放心!”广成子拍着胸脯,“我这符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上面的朱砂是真的,至少能当个红绳手链戴,不算诈骗!”
说完,他拎着布袋子,溜溜达达地走出了道观大门。
巷口的蓝t恤男人叫小马,是慕敬之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今天被派来盯梢流年观。
他正假装刷短视频,眼角余光一直瞟着道观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来之前慕敬之反复叮嘱,流年观里都是高手,千万别被发现,不然小命可能不保。
突然看到一个矮胖道士走出来,小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假装看得入迷。
“这位小哥,看你印堂有点发暗啊。”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吓了小马一跳。
他抬头一看,广成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个布袋子,袋子口露出几张黄色的符纸。
“我……我没事。”小马心里发虚,想赶紧躲开。
“别不信邪。”广成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气还不小,“我是这流年观的道长,看相算命驱邪避祸样样在行。你这气色,最近肯定犯小人,说不定还会有血光之灾。”
小马心里一惊——他昨天出门踩了狗屎,今天骑车差点被车撞,还真有点倒霉。但他不敢露馅,强装镇定:“道长别开玩笑了,我就是路过。”
“谁跟你开玩笑?”广成子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到他面前,“你看这平安符,用朱砂混着雄鸡血画的,专门克小人避灾祸,戴在身上保你顺顺利利。”
小马瞅了眼那符纸,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画的涂鸦,心里直犯嘀咕。
“这……有用吗?”他犹豫着问。
“怎么没用?”广成子拍着胸脯保证,“昨天隔壁王大妈家孩子半夜哭,贴了我这符,立马不哭了!前天街对面老李头丢了钱包,戴了我这符,第二天就在垃圾桶里找到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实不相瞒,我们观主沈道长前两天去松江市降妖,带的就是我画的符,不然哪能那么顺利?”
小马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主要是最近太倒霉了,而且他确实在盯流年观,万一真被发现遭了报应……
“这符……多少钱?”他小声问。
“看你有缘,给个成本价就行。”广成子伸出两根手指头,“两百块,保你半个月顺顺利利,超值!”
“两百?”小马眼睛瞪得溜圆,“你咋不去抢?一张破纸卖两百?”
“话可不能这么说。”广成子脸一沉,“这是玄学产品,能跟普通纸比吗?你去龙虎山请张符,没个千儿八百拿得下来?我这还是友情价!”
他作势要把符收起来:“嫌贵就算了,当我没说,到时候真遇着事可别后悔。”
小马看着他手里的符纸,又想起慕敬之交代的任务——要是因为自己倒霉影响了盯梢,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咬咬牙,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行,我买了!”
广成子接过钱,飞快地塞进口袋,把符纸递给他,还不忘叮嘱:“记住啊,要贴身戴着,不能沾水,不然就失灵了。”
小马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揣进兜里,感觉心里踏实了点,又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假装看手机,继续盯着流年观。
广成子揣着钱,美滋滋地回了道观,刚进门就喊:“观主!我开张了!卖了张平安符,挣了两百!”
沈晋军正跟叶瑾妍讨论第九局奖金啥时候到账,闻言抬头:“你真把人忽悠了?那符你昨天不是说掺了灶王爷的香灰,画错了好几笔吗?”
“错了才灵呢!”广成子理直气壮,“玄学这东西,讲究个错有错着,再说我不也没骗他吗?戴在身上至少能当个心理安慰,算积德行善了。”
广颂子在旁边喝茶,闻言笑了:“你这哪是积德行善,分明是坑蒙拐骗。”
“哎,话不能这么说。”广成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那小子确实在盯咱们,我刚才跟他搭话,他眼神飘得厉害。我收他两百块,算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流年观的人不好惹。”
沈晋军摸着下巴琢磨:“你这么一说,他还真是探子?”
“八九不离十。”广颂子点头,“刚才我又看了一眼,他还在巷口杵着,手里的手机屏幕都没亮,装得也太假了。”
“那咋办?”沈晋军有点紧张,“要不要把他抓进来问问?万一是什么邪修派来的,想搞偷袭咋办?”
“不用。”叶瑾妍端着盘子要去厨房洗碗,闻言淡淡说,“圈圈姐刚才往西厢房走的时候,往巷口瞥了一眼,那眼神……估计那探子后背都凉了。”
沈晋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圈圈姐已经知道了?”
“不光圈圈姐。”叶瑾妍嘴角勾了勾,“苗子恩刚才劈柴,斧头劈下去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三成,震得院门外的石板都动了,那探子吓得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她走进厨房前,丢下一句:“人家就是来盯梢的,没打算动手,咱们该干啥干啥,别搭理他就行。真要敢乱来,不用咱们出手,他自己就得吓破胆。”
沈晋军想想也是,拍了拍大腿:“有道理!管他是哪来的,敢在流年观门口撒野,纯属找不痛快。广成子,你这两百块挣得不亏,就当是他的门票钱了。”
广成子乐了:“还是观主懂我!回头我再画几张,万一他还有同伙,接着挣!”
广颂子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眼神里多了点了然——看来这流年观,比表面上热闹多了。
巷口的小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移动提款机,揣着那张“平安符”,兢兢业业地盯着流年观的大门,时不时掏出手机假装记录,心里还念叨着:等回去跟慕老大汇报,就说流年观没啥动静,就是门口那个胖道士有点坑,一张破纸卖两百……
阳光越升越高,照得地上暖洋洋的。流年观里传来沈晋军和徒弟们打闹的笑声,隔壁纸扎铺的慕容雅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整理着祭品,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只有那个藏在巷口的探子,还在傻乎乎地坚守岗位,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兜里那张花两百块买来的“平安符”,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保佑他平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