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嗡鸣了一瞬，忽然化作漫天血雾消散。
边荒战域深处那道出手的存在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股浩瀚的神识扫过整片石族驻地，在虚影身上停留了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驻地中死一般寂静。
虚影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石中仙，又看了一眼远处地上奄奄一息的沐辰，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如烟般消散。
两尊石像重归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沐辰趴在阵台上大口喘气，轮回殿虚影缓缓散去，轮回盘和轮回井缩回体内。
他的识海裂了又裂，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但他仅剩的轮回之力没有任何松懈，将叶倾仙紧紧封印。
师姐的魂魄被强行中断的那一缕感应还残留在盘面上，灰白色的丝线末端微微跳动，像在等他重新接通。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石族驻地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矗立了数千年的石楼倒了大半，阵基裂开的地缝延伸出数十里，外围的石壁碎成满地齑粉。
地面被轮回殿的气机碾过一层，又被远古至尊残魂的死气刮过一层，最后在石族先祖那一捻之下彻底塌陷，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灰白的粉末。
守在外围观战的数百名修士在石族先祖残魂现身的那一刻就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自家带来的神兵都扔在地上没敢捡。
当夜消息就传遍整个边荒战域外围，石族族地深处供奉着两尊老祖神像，里面藏了一缕能随手捏死神皇残魂的先祖之力。
短短三天，石族从苟延残喘的二流家族变成了一夜间人人敬畏的烫手山芋，没人敢再靠近那片废墟半步。
但有人不怕。
农家内殿。
烛火昏黄，桌上摆着三碗未动的热茶，烟气袅袅升到半空又被压抑的氛围搅散。
柳家来了三位长老，农家这边只剩两个老态龙钟的战脉长老瘫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十几个年轻子弟，个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农家完了。
家主死了，上代家主死了，战脉一派的大长老被远古残魂附身炸了，连骨灰都没找全。
一脉死了三个决策层，剩下的战力满打满算凑不出一掌之数。
这些日子农家弟子出任务都不敢落单，怕被仇家寻上门来剥皮抽筋。
石族必须死。
农家二公子农无垢开口了。
他长得瘦削，面白无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站在众长老身后不显山不露水，但话一出口满堂寂静。
他是上代家主最不起眼的儿子，天赋平平修为只有天神巅峰，平日里没人正眼看他。
可此刻他嘴角挂着的那丝笑让柳家三位长老同时眯起了眼。
石族祖像里的残魂再强，能用几次？边荒战域深处的那些老东西都在盯着那一缕力量，它敢再出一次手，整片外围都会被战域核心的意志碾平。
老祖宗有老祖宗的规矩，辈分越大束缚越大。
农无垢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摆出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现在石阵破重伤，石中仙半废，沐辰那个外援也趴着起不来。
他们最强的一刀一剑两人加一起也发挥不出五成战力。这时候不打，等他们养好了伤咱们都得死。
柳家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家此次也是元气大伤，死了一队精锐，但比起农家还算完整。
三位长老中为首的白须老者沉吟片刻开口：直接打？石族废墟里阵法虽然碎了，可那两尊石像立在那里一天，谁敢踏进那片地界？
农无垢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玉简展开，上面刻着边荒战域外围的古规。
边荒战域外围有一道不成文的规矩——三塔试炼结束后，每个家族可以申请一场决胜台挑战。
双方各出三人，不死不休，胜者有权剥夺败者家族在战域外围的一切资源，包括地盘和阵法使用权。
这条规矩写在边荒战域初建时的古约里，至今有效。石族若不应战，就会被整个外围的家族视为懦弱无能，他们在战域外围几千年的根基信誉会在一夜之间崩塌，连那两尊石像都保不住他们。
柳家长老眼睛一亮：他们要是不认这规矩呢？
那就更好了。
农无垢将玉简卷起来收入袖中，笑容温和，战域深处的仲裁者会亲自出手，把不受规矩的家族抹除。
这条规矩当年就是那些远古存在定的，没人能违抗。
这就是阳谋。
石族应战，废墟上重伤未愈的沐辰三人撑不住车轮战；
石族不应战，仲裁者从天而降把他们连根拔起。
无论哪条路，石族都活不过这个月。
农无垢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底倒映着烛火跳动的光。
他修炼天赋不行，可他比家里所有人都清醒——拳头打不过的时候，就用脑子碾碎对手。
与此同时，边荒战域之外，两大神域的风云已经开始搅动。
东神域道族。
道轻柔从偏殿中冲出来的那一刻，守门的长老拦都拦不住。
她一身素色长裙，鬓发散乱，眼眶红了一圈却咬着牙往山门外闯。
身后的殿内传来道无恒沉闷的咳嗽声，那是家主被她方才那一掌震出来的旧伤。
小姐！主令封山，所有人不得外出，您这是？
让开！
道轻柔甩袖震退了那名拦路的长老，声音发颤，沐家在南神域被人连锅端了，我爹失踪了，沐家是我夫君的家，你们让我在这里干坐着等？封山封山封山，封了三个月了死多少人心里没数？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从偏殿暗处暴起，三名长老级供奉同时自爆丹田，血肉神魂炸成漫天红雾，那股冲击径直撞向道无恒闭关的正殿。
道无恒被逼出关硬接这一爆，护体道韵虽然挡住了大半但脏腑受了震荡，面色苍白了一瞬。
修罗族的棋子埋进道族里了……
道无恒脸色铁青，抬手掐碎了三道自爆者的残魂印记，查！把内鬼给我全揪出来！
但来不及了。
自爆的动静撕开了封山大阵的一角，十道暗红身影从裂口中闪入，修罗族精锐小队，领头者神王巅峰，九名队员全在神王中后期。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道族藏经阁，动手之间阁楼塌了小半，十几卷古老玉简被抢走。
“道族，我修罗一族，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