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没敢说后面的话,但阮眠眠和陈玉鞍知道豆豆是什么意思,他们养大的孙子,他们了解,他们家几个孩子很重感情的,有些事说都不能说,说了他们要炸毛。
阮眠眠揉了揉豆豆的脑袋,轻声地宽慰,“豆豆,生老病死从来不由人掌控,但我和你爷爷年龄大了,明天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给你保证不了。
但我和你爷爷这辈子家庭和睦,儿孙孝顺,虽说是从苦难年代过来的,但我们一点苦都没吃,还挣下了这番家业,算是有福气的了。”
豆豆知道自己奶奶是什么意思,害怕他难过没有说而已,他奶奶的意思是这辈子他们无憾了,什么时候走无所谓了,这辈子值了。
陈玉鞍无奈地看着祖孙俩笑了,“行了,你们别在这上演祖孙俩情深了,我们留下来,踏踏实实陪着你们过完这个假期。”
年节余温还没散尽,转眼就到清闲周末。苏清砚一早收拾好大包小包的滋补礼盒、糕点补品,打算带着宝贝儿子团团回娘家探望外婆,顺便去陪陪从小一手把她拉扯大的老爷子。
自打上军校后,平日里都很忙碌,难得腾出整块空闲,还是要回娘家尽孝、陪老人唠嗑。
出门前,豆豆惦记自己岳父和苏家老爷子平日里爱小酌两杯,转身就去了家里储藏酒的地窖,想着从窖里搬上一箱自家爷爷珍藏多年的老酒当作礼物,带去苏家孝敬老爷子。
地窖阴冷干爽,一箱箱的酒堆在地窖最深处,一排排陶坛瓷瓶分门别类码在木架上,尘封的是阮眠眠自己做的果酒,酒香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外飘。
谁料豆豆刚弯腰抱起一箱未拆封的酒,身后的团团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伸开胖乎乎的胳膊死死抱住箱子,整个人挂在箱子上,双脚蹬地,硬生生拦着豆豆往外走,家里的大黑也像是收到小主人指令,耷拉着大尾巴蹲在地窖入口,前爪横在门口,虎视眈眈堵死出路,一副休想带走半滴酒的架势。
豆豆端着酒动弹不得,又不敢用力扯伤怀里的小崽子,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爸爸拿一箱去孝敬你太外公,你拦着我干什么?”
团团圆脸蛋绷得一本正经,小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不行!这酒不能带去外婆家!”
豆豆愣了,正要追问缘由,眼角余光瞥见斜倚在院门口廊下、嗑着瓜子看热闹的小钢镚,瞬间恍然大悟,合着自家儿子这套歪理,全是眼前看热闹的损货私下偷偷科普的。
原来前些日子小钢镚闲来无事,逮着团团就唠家里窖藏酒的门道,把这箱三十多年的陈年特供扒了个底朝天。
先是掰着手指头跟小家伙算账:这酒年头摆在这儿,早年特制特供,市面上有价无市,单单一瓶的价钱,加起来比团团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小金库全部存款加在一起还要多。
能拿到特供配额的长辈,都是有权有势压根不差钱财,家里后辈但凡把藏酒转手变卖,在外人眼里就是败家挥霍、子孙不孝,等于明晃晃告诉外人家里败了。
小钢镚还细细跟团团科普圈内规矩:这种年份的老酒,登门馈赠是体面身份的象征,拿来交易变现反倒跌了格调。
小钢镚只说了这么多,可团团多聪明啊,他会自己想啊,同样一瓶酒,搁陈家自家地窖和带去苏家存放,却是两码事。团团是陈家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在自家地界,想要尝尝、碰一碰陈家家藏老酒理所应当,底气十足;可落到苏家,他想拿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这些酒还是放他们老陈家的地窖为好。
团团是属貔貅一向只进不出,他把小钢镚说的那番话牢牢记在心里,一听爸爸要把酒带去外婆家,当即开启严防死守模式。
团团抱紧酒不肯松手,仰着小脸有理有据,“小叔说了,酒留在咱们陈家地窖,就是我的家底!带去苏家,就变成别人家东西了。”
大黑像是听懂小小小主人的话,配合着低吠两声,脑袋蹭蹭团团小腿,继续守住地窖大门,一人一犬把守得密不透风。
豆豆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托着箱子底,一手虚点廊下悠哉看戏的小钢镚,“好你个小钢镚啊,闲着没事不琢磨出门找女朋友,成天撺掇我儿子守家产,净教孩子一堆精打细算的小心思,好好的走亲戚送礼,硬生生被你教成分家守财现场。”
小钢镚嗑完手里瓜子,拍了拍手心碎屑,嬉皮笑脸站起身,“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提前帮陈家培养靠谱继承人,让团团从小树立财产保护意识,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嘛。”
“少给我整冠冕堂皇的说辞!”豆豆佯装撸起袖子,摆出要算账的架势,“现在你教唆我儿子拦我办事,风水轮流转,等着!往后等你儿子出生了,我天天教他把资产看牢,省得被他爸妈祸祸了,教你儿子处处防着你,吃你的零食藏你的零花钱,守着你私房钱一分不动,让你亲身体验一把养个小守财奴是什么滋味!”
这话一出,小钢镚瞬间收了嬉皮笑脸,连连摆手求饶,“别别别,我知错了还不行?我这就去劝团团放行!”
一旁收拾妥当的苏清砚拎着礼品从屋里出来,看着地窖门口滑稽的一幕,捂着嘴笑个不停:“行了别斗嘴了,酒本来就是拿去孝敬爷爷的,长辈养育我一场,一箱老酒尽孝理所应当。
团团乖,你太外公辛苦把妈妈养大,咱们拿好酒看望长辈是礼数。团团,如果你太奶奶、太爷爷买东西没钱,要拿你老婆本,你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