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掠过战场，翅膀拍动的声音刚落，墨尘动了。
他没再等，也没回头。右手一抖，墨雷剑出鞘半寸，一道暗紫色的雷光顺着剑刃炸开，劈在身前的地面上，碎石飞溅。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身后先锋营紧随其后，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闷响，像是一阵低沉的鼓点。
三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魔兵已经撕开了三处防线缺口，黑压压地往里涌。那些低阶修士还在拼死抵抗，刀剑砍在魔兵身上只留下浅痕，对方皮肉一扭，反手就是一爪，直接将一人胸口掏空。尸体倒下的瞬间，又有两道黑影扑上来，嘶吼着撕咬。
墨尘眼神一冷，手中长剑彻底拔出。
“破！”
一声低喝，剑锋横扫，整片空气像是被撕裂，一道深紫色雷光呈扇形炸开，直冲前方五十丈。所过之处，魔兵身体剧烈抽搐，体表泛起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十几具躯体当场炸成碎片，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这还不算完。雷光余势未消，撞上地面残留的一缕青金色光晕——那是陈凡刚才稳阵时留下的混沌青莲子净化之力。两者一触，竟嗡地一声共鸣起来，一圈震荡波向四周扩散，凡是沾到的魔兵全都动作一僵，体内邪气翻腾，有几头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抓烂了同伴的脸。
缺口处的压力顿时一松。
“跟上！”墨尘低吼，身形不停，一头扎进魔潮最密集的地方。
他不恋战，也不硬拼。剑走偏锋，专挑魔兵建制衔接的薄弱点下手。每一剑都快得看不清轨迹，刺、削、撩、斩，全是杀招。墨雷剑本就克制邪祟，加上他这些年混迹陨仙谷，对魔修气息极为敏感，往往还没靠近，就能察觉对方灵力运转的迟滞节点。一剑递过去，必中要害。
一名魔将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那是个身高近三丈的巨汉，披着漆黑重甲，手持双面巨斧。他怒吼一声，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腾空而起，斧头带着呼啸风声朝墨尘当头劈下。
墨尘早有察觉。就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他脚尖一点，身体斜掠而出，同时反手一剑撩向对方小腿。雷光一闪，铠甲崩裂，鲜血喷出。巨汉吃痛，落地时一个踉跄。
可另一侧阴影里，又钻出个瘦小魔将。这家伙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甩出数条锁链，链头泛着幽绿光芒，明显淬了毒。锁链在空中扭曲如蛇，瞬间缠住墨尘腰身，用力一扯！
墨尘反应极快，左手猛然按在剑柄末端，借力翻身腾空，双腿夹住一条锁链，顺势一绞。雷劲爆发，锁链当场断裂。但他也被带得失去平衡，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闷哼了一声。
两名魔将立刻包抄上来。
巨汉挥斧横扫，逼得他后退；瘦小魔将则趁机甩出新锁链，封住退路。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搭档。一时间墨尘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靠瞬移剑意在狭小空间内闪避，每一次挪动都惊险万分。
远处战场上，其他八名魔将也陆续出手。
一名联军仙王境修士刚斩杀一头魔兵统领，还未来得及喘息，就被侧面扑来的魔将一掌拍中肩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一堆残垣断壁。另一名女修祭出法宝，刚放出一片火网困住对手，却被第三名魔将从背后偷袭，法宝当场炸裂，她口吐鲜血，单膝跪地。
战局再次恶化。
墨尘眼角余光扫到这些画面，心中焦急，但自身难保。那巨汉越打越狠，每一斧都带着千钧之力，地面被劈出一道道深沟。瘦小魔将则不断释放锁链干扰，时不时打出阴毒暗器，逼他分心应对。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别说牵制敌人，自己都可能栽在这儿。
必须打破僵局。
墨尘咬牙，忽然不再闪避，任由锁链缠上右臂。他左手握剑，猛地发力挣断其中两条，同时右脚狠狠跺地。体内灵力逆冲，强行催动残破阵盘留给他的最后一丝保命手段——刹那挪移。
身影一闪，竟直接出现在巨汉腋下死角。
墨雷剑顺势上挑，直刺肋下铠甲缝隙。雷光透体而入，巨汉浑身一震，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墨尘抽剑急退，同时抬手将剑尖指向地面残留的魔气团。他曾在陈凡身边见过这招，虽不会用，但模仿个七八分还是能做到的。
“爆！”
雷劲灌入，魔气团轰然炸开，冲击波将瘦小魔将掀飞数丈，撞塌了一堵断墙。巨汉也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站不太稳。
墨尘没有追击。他看准时机，冲着侧翼一名正被魔将压制的联军修士大喊：“左肩三寸，动手！”
那修士早已撑到极限，听到提醒精神一振，强提灵力，手中长枪突刺而出。魔将本能抬臂格挡，却忘了防守左肩。枪尖精准刺入，贯穿心脏。
魔将瞪大眼，缓缓倒下。
联军修士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墨尘，用力点了点头。
墨尘回了个眼神，来不及多说，立刻转身迎战再度扑来的两名魔将。
他已受伤。右臂被锁链勒出深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膝盖也疼得厉害，每次发力都像有针在扎。但他不能停。
只要他还站着，先锋营就有主心骨。
只要他还能动，就能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又一名联军修士抓住空档，斩杀了对手。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虽然伤亡仍在增加，但局势总算没继续恶化。
墨尘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目光扫过战场。
魔兵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裂隙涌出，数量不见少。十名魔将虽被牵制，但没人退缩。他们像是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只要突破这条防线，三界就再无屏障。
所以他也不能退。
墨尘握紧墨雷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他盯着那名巨汉魔将，慢慢拉开架势。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脚下一蹬，人如疾风冲出。剑光划破夜空，直取对方咽喉。巨汉举斧格挡，火星四溅。两人硬拼一记，墨尘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立刻调整步伐，绕到侧面再攻。
瘦小魔将从后方扑来，锁链甩出。墨尘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断锁链，顺势踢出一块碎石，砸中对方手腕。那人吃痛，动作一滞。
墨尘抓住机会，剑尖点地，借力跃起，居高临下劈出一剑。雷光凝聚于一点，正中巨汉头顶盔甲接缝。
“轰！”
一声闷响，巨汉头盔炸裂，脑袋歪向一边，显然受了重创。他怒吼着挥斧乱扫，攻势却已凌乱。
墨尘落地滚翻，躲过横扫，随即抬剑指向另一名正在围攻联军修士的魔将。
“右边！”
那修士会意，猛攻对方右侧空门。魔将慌忙回防，却被同伴误伤一掌，身形一晃。修士抓住破绽，一枪刺穿其胸膛。
又一人倒下。
墨尘喘着气，感觉体内灵力越来越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还能动，就得继续打。
他看向剩下的七名魔将，眼中没有惧意，只有冷静。
还有机会。
只要再拖一会儿，只要再帮一个人找到破绽……
他抬起剑，指向下一个目标。
先锋营的人也冲了上来，填补缺口，与魔兵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惨叫、怒吼混成一片。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没有人逃跑，也没有人犹豫。
墨尘站在战场中央，衣袍染血，左手指节因握剑太紧而发白。他看着前方不断涌来的黑影，慢慢吸了口气，再次冲了出去。
剑光再起，雷鸣炸响。
他不知道这一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结束。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