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一剑挑飞扑来的魔兵头颅,腥臭的黑血溅在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布条早被血浸透,可他还得挥剑。前方缺口处又有三名联军修士被逼退,一个踉跄倒地,立刻有两头魔兵扑上去撕咬。他怒吼一声冲过去,剑光扫过,雷劲炸开,那两具躯体当场爆裂。
可刚杀出一条路,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旧伤崩开了,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靠剑尖拄地才没倒下。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干涩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拉扯断裂的绳子。不远处一名仙王境修士正和魔将缠斗,本已占了上风,却突然动作一滞,脸色发青,一口黑血喷出——魔气入体,压制不住了。
战线在一点点后退。
他抹了把脸,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是清魔丹,但药效太弱,只压了片刻,那股阴冷的气息又顺着经脉往上爬。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这边就会先垮。
“孙胖子!”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立刻启动丹药补给,前线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神识传音瞬间穿出战场,直奔后方隐蔽洞窟。
***
孙胖子正蹲在九座丹炉前,满头大汗。炉火通红,热浪扑面,他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滴在衣襟上洇成深色。耳朵上的通讯符还在响,是各战团报伤亡人数的声浪,一句接一句,吵得他脑仁疼。他没敢回话,只是死死盯着炉火,手里的控火诀不敢松半分。
刚才那一波传音来得急,他听清楚了——墨尘说撑不住了。
他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沫。知道这仗不好打,可没想到才开战不到两个时辰,前线就这么吃紧。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堆成小山的灵材袋,全是提前备好的:清魔草、续脉藤、凝神花、养元果……足足三千份,按陈凡定的方子配好,每一份都用玉盒封存,就等这一刻。
他咬牙,双手猛地掐诀,九座丹炉同时震颤,炉盖掀开一道缝,火焰窜得更高。他一把抓起旁边玉盒,哗啦啦将材料倒进炉中,动作快得带出残影。这些年来他别的没学会,炼丹倒是练出了手感。哪怕现在手抖得厉害,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加火,什么时候该压温。
第一炉是清魔丹,专克魔气侵蚀。第二炉是续航丹,能快速恢复灵力。第三炉是疗伤丹,主治内外伤和经脉断裂。三类轮换,一批批投料,火候卡得死死的。他不敢出错,错一次就是几十人没了命。
“嗡——”
空间通道开启的声音响起,一道淡蓝光圈浮在空中。他迅速将刚出炉的丹药装进特制药囊,每个袋子都贴了标签,写明种类和服用方法。随即挥手,药囊一个个飞入通道,消失不见。
第一批三百枚清魔丹送出去了。
可没过几息,通道猛地一颤,其中两个药囊卡在半途,悬在光圈边缘晃荡。他心头一跳,赶紧调整灵识锁定位置。这是战场波动太大,空间不稳定。他骂了一句,重新校准坐标,这次把目标改成了各战团队长级修士的位置,确保丹药能落到还能指挥的人手里。
第二批丹药刚送走,第三批又出炉了。他不敢停,也不敢喝水,怕一停下手就抖得捏不住丹炉。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炉火里,“嗤”地一声冒起白烟。他眼角余光扫过角落的沙漏——这才过去半个时辰,可感觉像熬了一整天。
外面喊杀声不断传来,隔着山壁都能听见。他知道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也知道只要他这里断了药,整条防线就会崩。
他咬牙,继续投料。
***
前线,一名满脸血污的队长接过药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颗青绿色的丹药,还附了张纸条:“清魔丹,立即服下,每人一颗。”他来不及细看,赶紧分发下去。几个倒在阵后的修士已经咳血昏迷,他掰开其中一人嘴,把丹药塞进去,又灌了口水。
片刻后,那人猛地抽搐一下,睁开了眼,眼神清明了些。他挣扎着坐起来,哑着嗓子问:“什么情况?”
“药来了。”队长把最后一颗塞给他,“别问那么多,能动就起来守位。”
另一边,墨尘正被两名魔兵围攻,左肩被爪子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他刚想后撤调息,忽然看见一道蓝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低头一看,是个小布袋,上面写着“续航丹,重伤者慎用”。
他没犹豫,扯开袋子倒出一颗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枯竭的经脉像是被重新注满泉水。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缓缓回转,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再战。
他抬头望向后方山壁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谁在撑着这条命脉。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抬剑冲向敌阵。
这一波冲击比之前更狠。他不再一味硬拼,而是借着丹药带来的短暂爆发,专挑魔兵建制松散的地方切入,一击即退。剑光所至,雷劲炸开,接连放倒七八个。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振作,有人服下丹药后直接跳起来加入战团,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又被推回去一段。
一处缺口被堵上了。
另一侧,一名女修刚斩杀对手,腿一软差点跪倒。身旁同伴立刻递来一颗疗伤丹:“孙胖子送来的,快吃。”她接过吞下,胸口闷痛稍缓,勉强站稳,重新举起法宝。
战局没有逆转,但也没再恶化。
孙胖子那边的药不断送来,频率越来越稳。每批丹药都带着说明,投放位置也越来越准。有些战团甚至开始主动传讯请求补给,孙胖子一边炼一边回,嗓音都哑了:“等着,第二批续航丹马上到。”
他不敢停。
九座丹炉轮番运转,火光映在他圆胖的脸上,忽明忽暗。地上堆满了空玉盒和废渣,角落里还躺着三个昏过去的学徒——他们帮他分拣材料,体力不支倒下了。他看了一眼,没叫醒,只把最后一份续力丸塞进他们口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腰酸背痛,眼睛发花,手指因为长时间掐诀已经开始抽筋。可只要通道还在响,只要前线还在要药,他就得撑住。
又一批丹药出炉。
他强打精神,将药囊装好,挥手送入通道。这次的目标是东南角那支被打残的小队,只剩五个人还能站着,全靠一口丹药吊着命。
药囊飞入光圈,消失不见。
他瘫坐在地,靠着炉壁喘气,手撑着地面才没滑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不能睡,一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他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醒了。
他咧了咧嘴,伸手又抓起一盒材料,抖着手打开盖子。
炉火依旧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