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刚稳住一口气。
紫凝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结出的莲雷光波还在空中缓缓流转，医疗区里伤员的呼吸渐渐平稳，可没人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只维持了不到半柱香。
战场另一端，魔云突然剧烈翻滚。
原本在远处高空盘坐的混沌魔帅睁开了眼。他坐在由无数扭曲黑影凝聚成的王座上，身披暗紫色战甲，肩头挂着一串用神魂炼制的铃铛，每响一声，周围空间就震一下。他盯着下方那层淡金色的防御阵光，眼神越来越冷。
他已经看了太久。
底下那些人族修士像蚂蚁一样来回奔走，一会儿补阵角，一会儿抬伤员，阵法明明破了几个小口子，却总能勉强糊住。他派出去的魔将被缠住，魔兵死了一批又一批，战局就这么僵着。
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臂张开，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声音不大，但整片魔云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向中心收缩，压缩成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在他头顶旋转。
几名靠近阵眼的联军阵师察觉到异样，抬头望天。
“那边……”一人指着魔云中心，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拉低身子。
“别看！光是注视就会被污染！”
可他们已经晚了。
那团黑气骤然炸开，化作一只巨爪从天而降。爪子还没落下，空气就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天地都被这一击逼得喘不过气。沿途的空间出现道道裂痕，像是玻璃被重锤砸中，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
巨爪直扑大阵核心。
守在阵眼附近的九名高阶阵师同时出手，手中阵旗猛然插入地面，口中齐喝：“凝力！锁核！”
一圈青色光环自阵心升起，试图卸去冲击。可那巨爪根本不停，直接拍在光幕上。
轰——！
一声巨响炸遍诸天。
整个防线猛地一颤，站在边缘的几名修士被震得吐血倒飞。那层青光连半息都没撑住，瞬间崩碎，中央的阵眼石当场炸成粉末，一道数丈宽的裂痕自中心向外炸开，横贯十余丈，深不见底。
黑色魔气顺着裂缝钻了进来，像毒蛇般四处游走。凡是接触到魔气的阵纹，光芒立刻熄灭，如同被泼了油的火苗，一路熄到外围三处阵角。
“退！快退！”有人嘶吼。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三名正在修补阵纹的阵师离裂口最近，还没来得及撤身，魔气已缠上他们的脚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转眼就蚀穿骨骼。他们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剩下的阵师吓得连连后退，没人敢再靠近。
魔帅立于云端，看着那道裂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没动，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勾。
更多魔气涌向裂缝，开始侵蚀周边结构。防御阵的运转明显变得迟滞，边缘几处阵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主峰了望台上，传令官盯着眼前金符接连爆裂，脸色惨白。他一把抓起身边铜钟，抡起木槌狠狠砸下。
当！当！当！
九声钟响传遍战场。
各部营地同时收到指令：“核心阵损，速援前沿！”
可命令归命令，真正能赶到的并不多。前线还在交战，精锐都被缠住，能调回来的只有些残部和后勤人员。他们匆匆集结，往阵眼方向赶去，可脚步沉重，满脸惊惶。
谁都知道，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死地。
裂痕边上，一名年轻阵师咬牙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备用阵石。他想试试能不能堵上一小段，刚蹲下身，一道黑气突然从裂缝里窜出，擦过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袖子已经焦黑，皮肉开始发烂。他强忍疼痛，把阵石按进缺口，双手飞快结印。
可阵石刚亮了一下，就“啪”地裂开。
他愣住了。
身后有人拉他：“别试了！现在补不了！”
“可要是没人动手……”他回头，声音发抖，“这阵就要塌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死死拽着他往后拖。
远处，又有两处阵角的光幕闪了闪，差点熄灭。值守的修士急忙注入灵力，才勉强稳住。但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这阵，撑不住了。
魔帅依旧站在高处，目光扫过那道裂痕。他没急着发动第二击，也不下令全面进攻。他在等，等恐惧在敌军中彻底蔓延开来。
他知道，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
下方，越来越多的士兵围到了裂痕附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修补。他们握着兵器，却不知道该砍向哪里。敌人没冲过来，可防线已经破了。
有人低声问：“凌霄大人呢？他不是管阵法的吗？”
旁边人摇头：“不知道，可能还在后方调度……但现在这种情况，谁来都没用吧？”
“可总得有人出主意啊！再这样下去，魔兵马上就能踏进来！”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股更强的魔气喷涌而出，将原本数丈宽的口子又撑大了一圈。
又有一名靠得近的阵师被卷入，身体瞬间被腐蚀，只剩下一枚阵牌掉在地上，冒着青烟。
人群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翼疾驰而来。
是个老者，身穿灰袍，背负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他一路穿过人群，直奔裂痕边缘，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阵具的弟子。
“让开。”他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认出他，赶紧让出一条路。
“石长老来了！”
“他是凌霄大人的师兄，专修残阵续接之术！”
老者走到裂口前站定，眯眼打量那道狰狞的缝隙。他伸手探了探溢出的魔气，眉头紧锁。
“太浓了，强行补阵会反噬。”他低声说，“得先清污。”
身旁弟子递上一枚玉符，他接过捏碎。一道黄光洒下，在裂痕上方形成一层薄盾，暂时挡住魔气外涌。
“准备‘断流钉’，我要封一段试试。”他下令。
弟子们立刻行动，取出七根青铜长钉，每一根都刻满镇压符文。他们将钉子摆成北斗之形，围绕裂口一角。
老者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黄光逐渐变亮，七根钉子缓缓升起，对准裂缝边缘。只要钉入，就能切断一小段魔气流动，为后续修补争取时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在钉子即将落下时，天空中的魔帅忽然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像是在感受风向。
然后，他轻轻一握。
轰！
裂缝深处猛然炸开一股黑焰，直接冲破黄光盾，将七根钉子全部震飞。其中一根擦过一名弟子的胸口，当场穿透。
老者被气浪掀翻在地，嘴角溢血。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身后弟子死死抱住。
“师父！不能再试了！您会死的！”
老者盯着那道裂痕，眼里全是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
裂痕依旧在扩大，魔气不断外泄，阵角的光越来越弱。主峰上的烽烟仍在燃烧，钟声早已停歇，可没有人再相信援军能扭转局面。
前线某处高台，一名传令兵死死盯着阵眼方向，手中金符已经捏出了汗。他终于转身，对着身后密室低声道：
“通知凌霄大人，阵眼崩裂，防线……快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