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声音还在密室里回荡，凌霄已经站到了阵图前。
他没说话，手指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半透明的阵纹立刻浮现出来，是防线大阵最后完整的状态。指尖一挑，画面碎成无数细点，像沙漏里的流沙往下坠。他盯着那些数据，眼神沉得发冷。
“东南第三枢纽点，裂口主溢方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几个阵师猛地绷直了背，“放弃补全旧纹，改用引流控压，先封住这头。”
没人应声。七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都搭在各自的阵盘上，掌心全是汗。刚才那一爪下来，阵眼炸开的瞬间，他们亲眼看见三个人化成了灰。现在再靠近那条裂缝，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轮到自己。
凌霄也不管他们想什么，右手一收，原来的阵图消失，新的投影缓缓展开——外圈是一条盘旋的龙形纹路，鳞片分明，首尾相衔；内圈则像一朵未开的莲苞，层层叠叠的符文向中心收拢。
“九霄龙帝阵的镇界纹，嵌入莲魔镇魔阵的净秽轮。”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推动两道阵纹靠拢，“外环锁压，防止魔气扩散；内环持续净化，吃掉渗进来的毒。双闭环，互不干扰，又能共用灵流。”
一名阵师终于忍不住：“两种阵法属性相冲，强行融合会炸。”
“那就不是强行。”凌霄打断他，目光扫过去，“是重构。你们只管结印，节奏听我的。”
话音落，他一步踏前，双手同时结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手印。左边是龙诀，掌心雷光隐现；右边是莲印，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两股气息在他胸前交汇，没有冲撞，反而慢慢缠成一股螺旋，朝着阵图中心压去。
新阵纹开始成型。
“东位，入！”他低喝。
一名阵师咬牙上前，将手中阵旗插入地面刻好的凹槽。刚稳住身形，凌霄又喊：“北压两寸！别贪深！”
那人赶紧调整手势，额角青筋跳了跳。这种打法从来没人用过，每一步都在赌。稍有差池，不只是阵破，连他们的神识都会被反噬撕碎。
“西退三分，稳住灵流速度。”凌霄的声音越来越快，几乎像在打节拍，“南位补气，慢半息再进——对，就是这个空档！”
四人同步注入灵力，阵纹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不够。”凌霄眉头一拧，“裂口还在扩，魔气压太强，单靠人力撑不住。”
他低头看向怀里取出的一块晶石。通体漆黑，中间却有一道银线贯穿，像是凝固的闪电。仙魔晶石，能导正邪双灵，但极难激活。整个联军手里，只剩三块。
他没犹豫，转身走到裂痕边缘。脚下地面焦黑，踩上去软得像炭灰。远处那道数丈宽的口子仍在蠕动，黑气时不时喷出一缕，碰到旁边的石头，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凌霄单膝跪地，把晶石按进裂缝最深处。
“我来当引子。”
话音落，他左手划过右臂，血珠顺着伤口滴在晶石上。鲜红的血刚碰上去，整块石头突然震了一下，银线骤然亮起，一圈波纹从中心扩散开来。
“现在！”他吼了一声。
七名阵师同时出手。四人分列四方，掌心贴地，灵力如丝线般渗入地下；另外三人各持半块备用晶石，分别嵌入东西两侧支点。阵纹重新燃起，这一次比刚才稳定得多。
龙纹在外，一圈圈收紧，像铁链缠住裂口；莲纹在内，缓缓旋转，把涌出的黑气一点点吞进去。双环初成，微光流转，虽然还不流畅，但裂痕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好……好了？”有人颤声问。
“还没完。”凌霄坐在地上，喘了口气，脸色有点发白。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腹沾了点红，“现在只是勉强控住，外环断了三次，内环净化跟不上。要是没人继续供能，半炷香之内还是会崩。”
他抬头看向剩下的六人：“接下来改脉冲式供能。九息一次，集中输出，别一直耗着。省力气，也防反噬。”
没人反对。刚才那一轮已经榨干了大半体力，再硬撑只会全军覆没。
“东位，准备第一波。”凌霄闭眼调息片刻，忽然睁眼，“三、二、一——推！”
四名负责主供的阵师齐齐发力，灵力轰然注入阵基。双环猛地一涨，光芒大盛，裂缝中的黑气被狠狠压回去一截。等光晕回落，凌霄立刻挥手：“停！歇着。”
众人松劲，各自盘坐调息。
就这样，一波接一波，灵力像潮水一样规律地冲刷阵纹。双环运转渐渐顺畅，龙纹不再断裂，莲纹也开始真正起到净化作用。裂痕虽然没缩小，但至少不再扩大，逸散的魔气也被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凌霄一直坐在阵眼旁，双手贴地，时不时调整一丝灵流的方向。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每次微调之后，阵纹都会稳上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名阵师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凌霄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肩背微微塌着，显然是累了。可那双手始终没离开地面，指尖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师父……”年轻阵师小声叫了一句。
“嗯？”
“我们还能撑多久？”
凌霄没马上回答。他抬起一只手，虚按在裂痕上方。那里还有黑气在冒，但已经被压制得很浅。他感受着阵法的波动，几息后才说：“不知道。但现在只要没人再砸一爪子下来，我们就不会倒。”
那人苦笑了一下：“可要是砸了呢？”
“那就再修。”凌霄淡淡道，“修一次不行，就两次。总比站着等死强。”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
双环静静转动，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远处战场的厮杀声依旧不断传来，但这里的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死寂。至少，有人敢靠近裂痕了。至少，阵没彻底垮。
凌霄靠在一块残碑上，手仍贴着地面。他知道这阵还不算稳，外环承受力只有全盛时期的六成，内环净化效率也只有四成。仙魔晶石撑不了太久，后续必须换更稳定的材料。但现在，这些都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条命线拉回来。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几个疲惫不堪的阵师。
“轮替休息，两个人守一轮。我去不了别的地方，就在这儿坐着。有事叫我。”
说完，他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依旧搭在膝盖上，随时能出手调整。
他不动，双环也不动。
阵眼边上，一块碎石被风吹得滚了一下，停在凌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