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一响,战场的节奏变了。
原本混乱的魔兵像是得了指令,动作齐整起来。那圈逆旋的环形阵列缓缓转动,黑雾翻涌间,一股沉闷的压力从深处压出,连空气都变得滞重。正在围杀残敌的几支小队动作一滞,体内灵力竟有些不听使唤。
墨尘站在坑洞边缘,右脚微微前踏,左手紧握墨雷剑,指节泛白。他刚从地裂余波里冲出来,身上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左臂一道血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黑雾中心。
那里,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黑甲覆体,肩披血纹披风,手中提着一柄弯刃长刀。刀尖拖地,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缝。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仙王境魔将。
他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墨尘身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就是你,炸了本将的指挥阵?”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音浪轰然扩散。墨尘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铁锤砸在天灵盖上。他咬牙稳住身形,识海却已翻江倒海。周围几名联军修士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魔将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圈血色光环,缓缓向四周扩散。光环所过之处,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仿佛陷入泥沼。这是“血锢环”,专锁神识与灵脉,寻常大罗金仙中了这一招,连抬手都难。
墨尘只觉得四肢沉重,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墨雷剑,剑身微颤,发出低鸣。这把剑陪了他几十年,在陨仙谷修补仙器时捡来的废铁,硬是被他一点点磨成了趁手兵器。剑不出名,也没啥来历,可他知道,这把剑认他。
他也认这把剑。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那股压制力,反而顺着它往下沉。识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早年在坊市摆摊,看那些仙器上的符文流转;夜里借着月光拆解残破阵盘,一根根线路反复推演;为了省下一块下品仙石,饿着肚子连修三天……那时候没人看得起他,一个缺了小指的散修,活得比蝼蚁还低。
可他活下来了。
而且,越活越明白一件事:真正的剑意,不在招式多华丽,不在灵力多浑厚,而在那一瞬间,敢不敢拼上一切,去斩断挡路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魔将皱眉,冷哼一声:“找死。”
他右手一抬,弯刀骤然燃起黑焰,一刀劈下。一道百丈长的黑色刀气横扫而出,沿途岩土尽数化为飞灰。墨尘所在的位置,瞬间被吞没。
“轰!”
烟尘冲天。
可就在刀气落下的刹那,墨尘睁开了眼。
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往前冲。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踩着焦土裂缝猛扑而上。那圈血锢环还在压制四周,可他的剑意却像一根针,死死钉在刀气裂隙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他没用多少灵力,也没施展什么高深剑招。他就这么举着墨雷剑,直直刺向那道刀气最薄弱的衔接点。
“嗤——”
剑尖入气,刀气崩裂。
墨尘借着反冲之力腾空而起,人在半空,体内灵力却开始逆行。经脉灼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动,但他不管不顾,引着最后一丝雷属性灵力,狠狠撞向丹田壁垒。
“给我——开!”
一声怒吼。
天地元气猛然一震,随即疯狂倒灌而入。一股全新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原本枯瘦的身躯猛地绷紧,衣袍鼓荡,发丝飞扬。
虚仙境后期,破!
仙王境中期,成!
剑意在这一刻圆满升腾,不再是零散的雷光,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线,纯粹、锐利、不可阻挡。
魔将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应到了威胁。
“区区散修,也敢破境?”他怒喝一声,双手握刀,黑焰暴涨,“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王境之力!”
他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腾空而起,刀势凝聚到极致,黑焰化作一头咆哮魔影,直扑墨尘。
墨尘悬于半空,气息还未完全稳定,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魔将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境界高,灵力厚,就能碾压一切。可他忘了,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谁力气大,而是谁更懂怎么出剑。
墨尘手腕一抖,墨雷剑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银光,细如发丝,快如电闪。
那是他这些年看遍千种符文、拆解万般阵法、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破魔雷光剑意。
剑意先行,穿透护体魔罡最细微的缝隙,直刺魔核所在。
几乎同时,他本体挥剑,一道实体剑光紧随其后,双重打击,叠加而至。
“不可能!”魔将瞳孔骤缩,急忙收刀回防。
可已经晚了。
“噗!”
银光入体,魔将胸口猛然一震。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自心口蔓延开来。下一瞬,体内魔核轰然炸裂。
“呃啊——!”
他张嘴喷出黑血,身体在空中僵住,随即轰然炸开,血肉横飞。
唯有那柄弯刀坠落在地,插进焦土,微微颤动。
半空中,一枚漆黑短戟缓缓浮现,通体无光,却让四周空气都扭曲了几分。混沌魔器。
墨尘落地,脚步微晃,但站得很稳。他伸手一抓,短戟入手,冰冷刺骨。他没多看,随手塞进腰间储物袋,转头看向手中的墨雷剑。
剑身依旧朴素,可剑锋之上,隐约有雷光游走。
他低头喘了口气,肩膀微微起伏。破境消耗不小,体内经脉还有些灼痛,但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疲惫。
远处,陈凡站在祭坛废墟的断碑下,一直盯着中部战场。当那道银光闪过时,他微微眯了下眼。
“墨尘……突破了。”
他没动,也没下令。他知道,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墨尘站在原地,抬头望了眼天空。黑雾依旧厚重,可他心里清楚,这场仗还没完。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算计和胆气,能赢,是因为他赌对了——赌这个魔将轻敌,赌他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敢拼命。
他缓缓收剑,转身走向坑洞另一侧。那里还有几个魔兵在负隅顽抗,被两支小队围在中间,一时难以拿下。
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当他再次抬手时,墨雷剑已指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