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那一剑落下时,陈凡站在祭坛废墟的断碑下,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看完了全过程。魔将的动作、墨尘的破境、短戟浮现的刹那——这些都已在他脑中过了三遍。不是靠眼睛,是靠灵魂空间里那道刚启动的命运推演留下的残影。
战场安静了片刻。被分割的魔兵没了指挥核心,乱了一阵,很快又被联军压了下去。几支小队正往东侧坑道推进,刀光闪动,惨叫零星响起。石敢当那边还在守着主通道,岩壁上裂痕加深,但他没退,也没喊支援,只是把脚更深地踩进焦土里。
陈凡这才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出一枚储物戒。戒面微光一闪,一柄漆黑短戟缓缓悬起,停在离掌三寸高的位置。短戟通体无纹,表面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复腐蚀过,泛着暗哑的光泽。它不动的时候像块废铁,可一旦靠近,皮肤就会发麻,像是有细针在扎。
这就是混沌魔器。
从墨尘那边送来的消息说,这东西是从魔将死后自然浮现的,不是随身携带,而是……从对方体内渗出来的。像是长在血肉里的东西。
陈凡没急着碰它。
他左手掐印,灵力外放,在短戟周围结了一层薄罩。黑雾刚从戟身逸出一点,就被挡了回去。这玩意儿会自己往外散气,沾多了能让人神识发昏,普通大罗金仙碰一下都得躺三天。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眼前景象一变。灰蒙蒙的混沌之地早已不同,边缘浮着淡金色壁垒,中央一座青石台静静悬浮。四周灵气流动清晰可见,像是有无形的手在调度。他如今到了仙帝境初期,空间与神魂彻底连成一体,外界哪怕少了一丝灵流,里面都能感知到。
他将短戟的影像投进空间。
三千六百个能量节点瞬间拆解开来,每一个都在青石台上显现。这不是简单的观察,是逆向推演。他要把这件魔器从材质、结构、运转方式,全都翻个底朝天。
第一眼看的是材质。
推演结果很快出来:陨魔铁,出自混沌裂隙深处。这种金属不存于任何已知界域,只有在混沌与现实交界处,经过百万年挤压才可能凝成一丝。魔修拿它做兵器,不是为了锋利,是为了承载魔气——而且是那种能自我增殖的禁忌魔功。
再往下,是运作机制。
短戟内部嵌着一层极细的符文网,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死气一点点“养”出来的。每杀一人,符文就亮一分;每吸收一缕战场亡魂,威力就涨一成。难怪刚才那些魔兵冲锋时眼神发直,根本不怕死——他们不是在战斗,是在给这件魔器供能。
这才是高阶魔将的核心依仗。
别人靠修为,他们靠器。一件成型的混沌魔器,能让一个仙王境后期的魔修打出接近仙帝的压制力。而且越打越强,越杀越疯。
陈凡继续推。
突然,他在符文网最底层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缕极淡的气息,藏在所有数据流的缝隙里,若非他用帝阶推演能力反复筛查,根本察觉不到。它不属魔气,也不属仙力,更像是一种……原始的东西。
混沌本源。
虽然稀薄,但纯净。
他心头一震。
这种东西理论上只有在混沌裂隙最深处才可能存在,修士别说接触,听都没听过。可现在,它居然被封在这件魔器里,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他立刻调出墨尘破境时的数据记录。当时那人一刀斩下,体内雷属性灵力暴冲,正好撞上短戟释放的波动。两股力量短暂交汇,留下了一段能量残留。
比对之后,答案出来了。
这缕混沌本源,能刺激修士体内潜能。尤其是走淬体、炼魂路线的,若是能炼化一丝,突破瓶颈的概率至少提升三成。墨尘能在生死关头破境,未必全靠他自己——那道银光斩落时,短戟离他不过十丈,完全可能泄露了一丝气息。
难怪魔修拼死也要保住这类兵器。
不只是为了战力,更是为了修炼资源。
陈凡睁开眼。
短戟仍悬在掌心上方,黑雾被灵力罩压得贴在表面,动弹不得。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戟身,触感冰凉,但没有刺骨那种夸张的冷,就是像摸到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
他收回手,把短戟重新收进储物戒。
然后站起身,望向战场。
东侧的围杀还在继续,几支小队已经清理完一小片区域,正往下一波魔兵集结点压过去。石敢当那边压力减轻了些,但也没放松,依旧死守主道。整个防线稳住了,伤亡数字暂时没再跳升。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神识,声音直接在所有联军修士脑海中响起:“所有缴获混沌魔器,一律上交后勤营封存。违令者,按叛盟处置。”
话音落下,战场上不少人动作顿了一下。
有人抬头看向祭坛方向,脸上闪过犹豫。这种战利品谁不想留?尤其是亲眼见过魔将威力的人,心里难免打鼓——这么强的东西,真要交出去?
陈凡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传音:“此器含混沌本源,非个人可私用。统一炼化后,优先供给前线破境修士。谁贡献多,谁先得。”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混沌本源?还能助人突破?
不少正在厮杀的大罗金仙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些人卡在境界边缘的不在少数,平日里为了一颗破境丹都能争得头破血流。现在听说有这等机缘,哪还顾得上私藏。
几个原本把魔器塞进储物袋的小队长立刻改了主意,转身就往后勤营跑。有个甚至当场打开袋子,把刚缴获的一把黑刃扔在地上,生怕别人说他藏了东西。
陈凡没再多说。
他知道命令已经生效。
这种事不能讲情面,也不能留余地。要么狠下心统一管,要么就等着有人偷偷炼化走火入魔,最后反噬全军。他见多了因为贪图力量失控的修士,也亲手杀过几个。
他重新盘膝坐下,背靠断碑。
目光扫过战场,停留在中部那片刚被清理出的空地上。那里还有几具魔兵尸体没处理,其中一具胸口插着半截残矛,黑血流了一地。血迹边缘微微扭曲,像是空气都被污染了。
他盯着看了两息,忽然开口:“后勤营的人,戴隔灵手套处理尸体。所有带魔器特征的残骸,单独装箱。”
传音刚落,远处就有两名修士应声而出,手里拿着灰色布套,快步跑了过去。
陈凡这才收回视线。
他没动,也没闭眼。灵魂空间仍在运转,刚才那场推演消耗不小,神识有点发胀,但他还能撑住。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刚才触碰短戟时,指尖似乎被划了一下。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可那点麻木感还在。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他皱了下眉。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他没再追究。
战场上,新一轮的推进已经开始。八支突击队分成三路,正往魔兵残余集群压过去。石敢当那边也有了动作,重甲营收缩防线五丈,新筑的岩壁呈弧形展开,像一张拉开的弓。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他抬起手,再次召出储物戒。
这一次,他没有取出短戟,而是翻找其他战利品。几块残甲、半截断刀、还有一枚漆黑的令牌——都是刚才各队送来的疑似魔器物品。
他准备一个个过一遍。
刚把那枚令牌拿出来,指尖刚碰到表面,令牌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里面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