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没变,手指却微微收拢,把那枚漆黑的令牌压进掌心。刚才那一瞬的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再看,令牌表面依旧死寂,连一丝魔气都不外泄。可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这东西有反应,而且是冲着他碰它的那个动作起的反应。
他没急着再试。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之前被短戟划出的伤口已经没了,但指腹上还留着一点发麻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线缠在皮肉底下,不疼也不痒,就是挥之不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灰袍的后勤营修士快步走来,手里拿着隔灵手套和封魔箱,腰间挂着净魂铃。他们走到一具魔兵尸体前停下,一人布罩,一人开箱,动作熟练。可刚蹲下,其中一人忽然晃了下脑袋,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打翻。
“稳住。”另一人低声提醒,伸手扶了他肩膀。
那人喘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沉,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团棉花。”
“戴好手套再碰。”前面那人把隔灵布套紧,才伸手去拖尸体。
陈凡看在眼里,眉头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灵识扫过整片战场,声音直接传入所有联军修士识海:“后勤营听令,所有清扫人员必须佩戴隔灵手套,每处理三具尸体就退出十丈,原地调息半刻钟。阵法师立刻在前线布设净魂光幕,按推演过的净化阵法走位,每推进十里激活一次。”
命令一出,几道身影从后方快速移动,在东侧空地上开始刻画符文。淡青色的光晕自地面浮现,像一层薄纱缓缓向前铺展。靠近光幕的修士顿时觉得脑子一轻,原本那种昏沉感退了不少。
陈凡这才收回神识。
他重新看向手中的令牌,这次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将一缕灵力探出去,轻轻点在表面。
嗡——
令牌再次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这一次,不只是手感,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抖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他眯了下眼。
这不是普通战利品,也不是单纯的魔器残件。它有反馈,能感应外界力量,甚至……有点像在回应他。
但他没继续试探。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把令牌收进储物戒,站起身,目光扫向战场。
八支突击队已经整装待发。左路两人带队,正领着小队往东侧坑道摸过去;中路清剿组分成四队,手持铁钩和封尸袋,准备逐具处理尸体;右路则跟在阵法师后面,随时准备在清理完的区域刻下镇魔符文。
信号灯亮起三下,红转绿,行动开始。
左路最先接敌。
坑道深处传来闷响,紧接着两道黑影暴起,手中弯刀直劈突击队长面门。那队长没躲,左手盾牌一抬,“铛”地一声挡住刀锋,右手长枪顺势捅进对方胸口。黑血喷了一地,尸体倒下时,他一脚踢开,继续往里压。
中路的清扫也开始了。
铁钩拖动尸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封尸袋一只只被填满。有人发现尸体怀里藏着黑色骨片,立刻喊来阵法师查验。确认是小型魔器碎片后,当场用封魔粉裹住,装箱带走。
右路的镇魔符文进展顺利。三名阵法师轮流出手,指尖划过焦土,一道道暗纹迅速成型。每完成一段,符文就会泛起微光,随即沉入地下,像是被土地吞了进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陈凡站在祭坛废墟的断碑下,没再坐下,也没离开。他背着手,双眼半闭,实则神识铺满了整个战场,每一盏信号灯的变化、每一次灵力波动,都在他脑中形成清晰的画面。
突然,西侧主通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石敢当站在防线前方,双掌猛地拍进地面。碎石飞溅中,一片弧形岩盾拔地而起,刚好挡在右翼缺口前。十几道黑影撞在上面,发出“砰砰”闷响,竟是百余魔兵从岩壁裂隙中涌出,呈扇形散开,直扑联军侧翼。
这批魔兵不一样。
他们动作整齐,眼神清明,不像之前那些被魔气侵蚀到失智的杂兵。更关键的是,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微弱的共鸣,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同步震动。
石敢当低吼一声,双手撑住岩盾边缘,灵力灌入地面。整片焦土开始隆起,裂缝蔓延,试图把那批魔兵困在中间。同时他吹响骨哨,尖锐的哨音划破战场,两支预备队立刻转向支援。
陈凡眼神一凝。
他神识一扫,瞬间锁定了裂隙源头——岩缝深处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腐化晶核,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但仍在释放低频震荡。正是早前被击碎的魔将护心镜残片,还在维持部分魔兵的战斗指令。
他抬手,弹出一道封印符。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射入晶核中心。下一瞬,那块晶核猛地一颤,表面裂纹迅速扩散,光芒由强转弱,最终彻底熄灭。
失去能量源的魔兵顿时僵住,动作迟缓下来。预备队趁机冲上,刀剑齐出,片刻之间便将这批突袭者全部斩杀。
石敢当松了口气,单膝半跪于碎岩之上,左手仍撑着地面,维持岩盾未撤。他抬头望向祭坛方向,见陈凡站在那里没动,便点了点头,算是报平安。
陈凡也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战场。
左路突击队已经清理完坑道,两名大罗金仙带队走出,身后跟着几具高阶魔兵的尸体,全都脖颈断裂,死状干脆。中路清剿组推进了近三十丈,净魂光幕覆盖范围内,再没出现神识受扰的情况。右路的镇魔符文已完成三分之二,只要再往前推二十丈,就能连成完整闭环。
外围战力基本肃清。
魔潮被层层压制,先锋部队的最后一股成建制反抗力量也被瓦解。战场上虽然还有零星交火,但已不成气候,全是残兵游勇,被各小队逐个围杀。
陈凡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扣了下地面。
他知道,这一波算是稳住了。
可他没放松。
那枚令牌的震动还在他脑子里回荡,短戟残留的麻木感也没完全消失。这些东西不是死物,它们有某种机制在运作,而且似乎……能感知到他。
他再次召出储物戒,把那枚令牌取了出来。
这次他没用灵力试探,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血滴了一滴上去。
血珠落在令牌表面,瞬间被吸了进去。
刹那间,令牌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一股极细微的波动扩散开来,像是某种信号被触发了。
陈凡眼神一沉。
他立刻掐印,一层灵力罩将令牌包裹,把那股波动压了回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东南方向,有一处极轻微的回应。
很远,很弱,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存在。
他缓缓收手,把令牌重新收进戒指。
远处,一名突击队小队长走过来,抱拳行礼:“报告,东侧坑道已清,无活口,缴获三件疑似魔器残件,已交后勤营封存。”
陈凡点头:“继续推进,保持三角楔形阵型,别散开。”
“是!”
小队长转身离去。
陈凡依旧站在断碑下,没动。
他的手指还搭在储物戒上,眼神盯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黑雾在飘。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回应,是真的。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然后盘膝坐下,背靠断碑,双手放在膝盖上。
看起来像是在调息,实则神识全开,笼罩全场。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