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三日后。
衍京外城,门外,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林雪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高大的城门,发出一声感叹:“好多人啊!”
天空偶尔有云舟缓缓驶过。
也有修士御剑飞行,在蓝天白云间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陆熙望着城门内那片繁华的轮廓,开口道:“到了。”
“源已经在里面等我们很久了,都要等烦了吧。”
南宫星若站在林雪旁边,听见这话,捂着嘴笑了一声:“源怎么会烦呢?”
“能和爱人相处的日子,他求之不得吧。”
姜璃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熙淡淡微笑:“走吧。”
他迈步朝城门走去。姜璃、林雪、南宫星若跟在他身后。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按着腰刀,目光扫过来往的行人。
当他们的视线掠过陆熙一行人时。
没有任何特殊的注意,只是随意地扫过,便移开了目光。
南宫星若等人也不觉得奇怪。
一行人很顺利地通过了城门,走进了衍京的外城。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招牌旗幡在风中飘动。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林雪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好像……也没有很特殊的样子嘛。跟其他大城市也差不多。”
南宫星若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衍京分为外城、内城和天启城。”
林雪恍然大悟:“哦——所以这里是外城。”
南宫星若点了点头,转向陆熙和姜璃,继续解释道:
“外城是散修、低阶修士、商贩和普通百姓聚集的地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客栈、坊市、酒楼应有尽有。”
“这里的交易货币以灵石为主,偶尔也有凡人用的金银。”
林雪歪了歪头,又问:“那为什么要分城呢?天启城把所有范围都包括了不好吗?”
南宫星若笑了笑:“按理说是这样。”
“不过官方的解释是,外城讲究商贸和人口,而内城和天启城则讲究灵气浓度。”
“没有足够的灵气,高阶修士根本不会久留。”
“所以衍京的天启城选址在一条大型灵脉的节点上。”
“甚至直接用阵法拘禁了多条小灵脉,将整座城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林雪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天启城里的人都是修仙者了?”
南宫星若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那里也有很多凡人。”
“首先,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
“其次,灵气再浓郁也只是加快修行的速度,想要突破境界,还是要看自身的悟性。”
姜璃露出赞同的目光,开口道:“心性和毅力,是必不可少的。”
陆熙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话。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你们跟我来。阳炎道友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住处。”
三人跟着陆熙,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
近日因仙斗大会召开在即,各宗各派的年轻弟子齐聚衍京,整座城池热闹非凡。
陆熙一行人正走在这条街道上。
林雪忽然手指着一个方向,惊奇地说:“咦?魔修?”
南宫星若和姜璃侧头看过去。陆熙也看过去。
街道对面,一名黑衣青年埋头赶路。
身形消瘦,面色苍白,袖口隐约溢出一缕缕淡淡的黑气。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黑衣青年对周围的目光似无所觉,只顾低头赶路。
就在这时。
“站住。”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黑衣青年抬头,只见一名白衣佩剑的青年挡在路中央,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黑衣青年一愣,随即拱手道:“这位道友,有事吗?”
白衣青年没有回礼,只是盯着他袖口的黑气,语气不善:“你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邪修也敢光明正大走在衍京城里?”
黑衣青年连忙摆手解释:“道友误会了!”
“在下殷俊,是幽影宗弟子,本门功法主修暗影之道,气息偏阴属,并非邪气。”
“我是来参加仙斗大会的,有宗门令牌为证!”
白衣青年却冷笑一声:“幽影宗?没听过。”
“邪修最擅长伪造身份。”
殷俊急了:“幽影宗虽不是大宗门,但也是大衍皇朝认证的正派宗门,绝不是什么邪修!”
“认证?拿出来看看。”柳白伸手。
殷俊连忙翻找储物袋。
柳白见他低头,露出笑容。
什么魔修,还装得挺像。
下一刻,柳白拔剑,剑刃出鞘的瞬间。
白衣染上一层不详的红色,猩红的光芒从剑身蔓延至他的手臂。
他一剑斩向殷俊,喝道:“魔修受死!”
殷俊下意识向后一撤,体内暗影灵力应激而发。
周身黑气骤然浓郁,在他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暗影壁障。
柳白的剑斩在壁障上,发出一声闷响,竟没有斩破。
“还敢反抗?”柳白眼神一冷,“果然是邪修!”
殷俊惊愕,冷汗流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身前那面暗影壁障,又看了看柳白身上那不祥的红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愤怒地吼道:“你才是邪修吧?!”
柳白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光,语气坦然:“我心光明,何须多言?”
“魔修,受死!”
他再次挥剑,剑身上的红光更盛,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殷俊也火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数道漆黑的锁链,朝柳白缠去。
柳白挥剑格挡,锁链与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两人在街中央打了起来。
周围的凡人不但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围观。
毕竟这里是衍京,谁敢在城内闹出人命?自有执事来管。
殷俊的暗影锁链灵活多变,几次险些缠住柳白的手脚。
柳白的剑势凌厉,但每次斩在锁链上,都被那股阴柔的力道卸开。
几个回合下来,殷俊逐渐占据了上风。
柳白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怒吼一声:“魔修休要猖狂!”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一股暗红色的、血腥无比的灵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附着他的周身。
他的眼眸变成猩红色,充斥着无尽的杀意,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股灵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像是什么扭曲的东西在蠕动。
周围的凡人终于变了脸色,又退开了几步。
殷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着血腥红光的柳白,只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谁才是魔修啊?
柳白一剑斩来,剑势比之前快了数倍。
殷俊匆忙架起暗影壁障,壁障在剑锋下裂开一道缝隙。
剑锋穿透壁障,直刺他的咽喉。
就在剑锋即将抵喉之际。
“行了行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道白发矮老者的身影落在两人之间,随手一挥,便将他们荡开。
来人身穿大衍皇朝官服,胸前绣着一枚金色令符。
老者看了一眼殷俊,又看向柳白,皱眉道:“怎么回事?”
“衍京城内禁止私斗,你们不知道吗?”
柳白收剑,拱手道:“执事大人,此人身上有邪修特征,我怀疑他是混入城中的邪道奸细。”
“不是,在场所有人就你他妈最像邪修,你还说上我了?”殷俊怒喊道。
老者看着殷俊身上翻涌的黑气,又看了看柳白身上的血腥红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幽影宗的功法确实如此,气息偏阴属,不是魔修。”
他指了指殷俊:“你是幽影宗的吧?你们宗主是不是姓殷?”
殷俊一愣,点了点头。
老者又转向柳白:“你是……正气宗的?”
柳白昂首:“正是。”
老者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正气宗的功法,修炼到深处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们祖师爷当年创这门功法的时候,立意是好的,以杀伐之气涤荡邪祟。”
“但问题是,这功法练出来的效果,怎么看怎么像魔功。”
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宗门的功法,一个黑得像炭,一个红得像血,走出去比魔修还像魔修。”
“偏偏还都养出了一副嫉恶如仇的性子。”
他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要打去仙斗大会上打,别在街上丢人现眼。”
柳白和殷俊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收了架势,转身分开。
围观的凡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
街道另一头。
林雪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撇了撇嘴:“啊?不是魔修啊。”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姜璃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仙斗大会,是我想的那种吗?”
南宫星若想了想,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以前没听说中域有这样的盛会。”
陆熙没有回头,随手拉住身边一个路过的小贩模样的中年人,语气客气:
“这位大哥,请问这仙斗大会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拉住,先是愣了一下,见陆熙态度温和,便爽快地答道:
“哟,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这仙斗大会是朝廷刚定下来的,据说是要重排天骄榜。”
“中域九州的天才都会来,听说连北境、南疆那边也有人要来。”
“大会设在外城的擂台,过几日就开了,到时候可热闹了!”
他说完拱了拱手,便提着货篮走了。
姜璃听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要参加。”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南宫星若:“星若,你也是。”
南宫星若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当然。我可是要跟上姜姐姐的脚步呢。”
林雪在旁边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呃,璃儿,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姜璃看了她一眼:“你?”
林雪挺了挺胸:“对啊,我也参加。”
“……”
陆熙看着她们三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等她们说完后,淡淡笑了一下:“走了。”
很快,拐过一条僻静的巷子,视野忽然开阔。
一座宅院坐落在巷底,白墙黛瓦,门前种着两棵老树。
围墙不高,能看见院内探出的竹梢和屋檐一角。
大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铜环锃亮,没有挂牌匾,看不出主人的身份。
陆熙在门前停下,伸手推开大门。
院内青砖铺地,两侧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素色纱灯。
正对大门是一面影壁,壁上嵌着一幅山水石刻。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占地数亩的庭院展开在面前。
庭院中央是一汪小湖,湖水引自城外活水,清澈见底,水面漂着几片睡莲。
湖心建了一座六角凉亭,亭柱是原木色,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一条九曲石桥从岸边蜿蜒通向凉亭。
湖边种着几丛青竹和一棵桂树,树冠如盖,树荫下放着几张竹椅。
湖对岸是几间厢房,白墙灰瓦,门窗皆是素木,没有任何繁复雕饰,却自有一种清雅的韵味。
厢房之间有小径相通,路边种着各色花草。
整座宅院给人的感觉,不是奢华,而是宽敞、干净、舒适。
林雪站在影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好大的院子!还有湖!”
陆熙站在门口,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画了一道符文。
符文在空中凝成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天空飞去。
不多时,天空传来破风声。
一道身影从云端落下,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穿紫阳门服饰,身形敦实,面容憨厚。
外城不禁飞,他直接降落在宅院门前。
落地后快步上前,目光在陆熙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神微微变化,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和激动:
“紫阳门外事长老何云忠,参见陆主!”
陆熙淡淡微笑,虚抬了一下手:“何长老不必多礼。麻烦你在此久候了。”
何云忠直起身,脸上带着笑容,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门主吩咐我在这里等候,说陆主近日会到,让我务必接待周全。”
“我在这儿等了五天,可算把您盼来了!”
陆熙问:“阳炎呢?”
何云忠答道:“门主已经回北境了。他说此番出行有所感悟,要闭关冲击法相后期。”
陆熙眼神微微一亮。
阳炎真人年纪不大,和云岚一样属于比较年轻的法相修士。
再加上灵气复苏的大环境,修炼速度快也属正常。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翻手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何云忠。
丹药平平无奇,但散发出的药香让何云忠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双手接过丹药,脸上满是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主,这……这是……”
“对你突破有帮助。”
何云忠激动得嘴唇哆嗦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情绪,郑重拱手:
“多谢陆主厚赐!”
他又看了一眼姜璃她们,说道:“陆主,宅院内外每日都已打扫干净。”
“被褥用具皆是新换的,您和几位姑娘只管安心住下。”
“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陆熙点了点头:“去吧。”
何云忠再次拱手,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空中。
陆熙转过身,看着站在影壁后面的三人,开口道:“走了,进去吧。”
林雪第一个蹦了进去,绕过影壁,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发出一声惊叹:“哇!竟然是北境风格的装饰!”
“这窗棂的花纹,跟我们那边的房子好像!”
她说着,又跑到湖边,弯腰拨了一下水面。
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缩回手,甩了甩水珠,回头冲陆熙喊道:“师尊!这水好凉!是活水!”
姜璃站在廊下,也在打量四周,唇角带着一丝浅笑。
就在这时。
南宫星若来到陆熙面前,说道:“陆前辈,姜姐姐,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冰清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陆熙有些惊讶:“什么东西?”
南宫星若解释:“就在刚才,心源真蛊将血树神尊的记忆消化完毕后,传输了它的记忆画面给我。”
陆熙和姜璃对视一眼,姜璃点了点头。
南宫星若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点七彩光芒,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一道柔和的光华从她眉心扩散开来,将陆熙和姜璃笼罩其中。
片刻后。
陆熙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喃喃自语道:“天元域……诸尊并起之世……”
“什么什么?看什么呢?我也要!”
林雪从湖边跑过来,正好看见那点七彩光芒收敛的尾声,急得跺脚。
这时,陆熙腰间的超凡剑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南宫星若笑了笑,指尖再次浮现七彩光芒,轻轻点向林雪的眉心。
同时光芒也流淌而出,将超凡剑一并笼罩。
片刻后,光华收敛。
林雪睁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哇——!原来海的那边那么大啊!”
——————
衍京,外城区,某个院子。
小雨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
古月坐在她旁边,正拿着帕子帮她擦手指上沾的糖渍。
“姐姐,这个好吃。”小雨说。
“好吃就多吃点,姐姐这里还有。”古月笑着,又给她拿了一块。
小雨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又看了古月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株在角落里悄悄舒展开来的嫩芽。
东郭源站在院子另一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小雨吃完两块糕点,古月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
过了一会儿,小雨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古月便牵起她的手,送她回屋里休息。
等房门关上,古月走回院子,在东郭源身旁站定。
“睡了?”东郭源问。
“嗯,躺下就睡着了。”古月说,“到底是小孩子,折腾了这么多天,早就累了。”
东郭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孩子这几日总算缓过来一些。
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神空洞。
到了望海城,见到那对所谓的叔叔婶娘。
又被一通辱骂,她彻底崩溃了,扑在古月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哭完之后,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跟着古月,半步都不敢离开。
东郭源原本的计划是,将小雨送回亲人身边,他们便可以继续赶路。
可现实是,她的亲人把她卖了。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家了。
把她一个人丢下?东郭源做不到。古月更做不到。
没办法,只能带来了。
古月看着东郭源紧锁的眉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陆前辈还没到吗?”
东郭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我以为陆前辈早就到了。”
“我们一路从极西海域赶回来,路上耽误了不少时日,按理说他应该比我们快。”
古月沉默了片刻,说:“也许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难道和陆前辈没有联系方式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道缘眷顾者吗?而且可以尝试用心蛊联系一下星若呀。”
东郭源露出无奈的表情,半天憋出一句:“我感受不到。范围太远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堆碎石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是他用来记录天幕画面的留影石,一共用了三块,全部报废了。
画面根本录不下来,天幕的力量层次太高。
留影石承受不住那种信息冲击。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口述。
那些画面,那些信息,他都记在脑子里。
天元域,天庭,五位神尊,伐天盟,紫衫人,守海人,二十万年的封锁……
每一条都足够震动整个东隅。
他把这些都记住了,一个字都不会漏。
而且陆前辈一路上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天幕的内容早在码头上传开了,那些逃散的修士把消息带到了四面八方。
中域、北境、南疆,到处都在议论。
有的势力感叹,有的派人前往无归海探查,有的不信,有的根本不感兴趣。
但消息确实传开了。
陆前辈如果经过什么地方,应该也听到了风声。
古月思索了一会,正要说什么。
东郭源忽然一顿。
他脸上的愁容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眉眼间浮起一抹笑意。
“陆前辈来了。”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心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