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禾声音发紧：“你是谁？”
陆熙淡淡微笑：“你可以把我当成大夫。”
左青禾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你是东陵家派来的丹师？”
陆熙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了看灶上那罐药：“这药不对症。”
“再喝下去，撑不过这个月。”
左青禾的手攥紧了衣角。
她盯着陆熙，目光里带着警惕和一丝说不清的惧意。
陆熙走到灶边，伸手揭开了药罐的盖子，低头看了一眼。
“你弟弟昨天赢的是东陵川，今天早上被东陵家的人接走了。”
“你一个人在家，咳血，爬不起来，连灶台都够不着。”
左青禾的嘴唇动了动。
“你死了，他打进前三，拿到九转还魂草，又有什么用？”
左青禾眼眶泛红：“你——”
“你弟弟拿命在擂台上拼，为的是你活着。你要是先死了，他拼来的那株草，给谁吃？”
左青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陆熙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教你，怎么活。”
左青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熙想了想，笑了一下：“你弟弟在擂台上说了一句话，我听见了。”
“‘世家有传承，散修有命。’”
“这话，我挺喜欢。”
——
另一边。
青布马车在东陵府门前停下。
左烬掀帘下车，抬眼打量了一眼门面。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东陵”两个大字。
石阶两侧各立着一排家仆，青布短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门廊深处，回廊曲折，隐约可见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周管事侧身引路：“左公子，请。”
左烬跨过门槛，走在青石甬道上。
他一路没说话，目光平视前方，脚步不急不缓。
经过一道回廊时，一个家仆端着一盘东西迎面走来。
看见左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侧身让到一旁，快步走开。
左烬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认得他。
昨天在擂台上，他赢的是东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
正厅门口，周管事停步，侧身让左烬先进。
左烬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厅内。
主位上坐着东陵家主，东陵渊。中年模样，面容沉静，一身玄色锦袍，看不出什么情绪。
左右两侧坐着三位长老。
左首第一位，大长老东陵恪，须发皆白，闭目养神，像睡着了。
第二位，三长老东陵衡，瘦高，目光锐利，一直在打量左烬。
第三位，五长老东陵肃，体胖，圆脸，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最和气。
厅角站着两名年轻弟子，像是被叫来旁听的，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东陵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左公子，请坐。”
左烬没有坐。
他站在厅中，开口第一句话是：“我姐姐的药，你们什么时候送？”
东陵渊和长老们微微一顿，他们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
东陵渊笑了笑，说：“左公子一路劳顿，先喝口茶。”
他抬手示意，有侍女端茶上来。
左烬没接茶，又说了一遍：“我姐姐的药。”
厅内气氛微妙。
大长老睁开眼，看了左烬一眼，又闭上了。
三长老的目光更锐利了。五长老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东陵渊放下茶盏，语气不变：“药的事，不急。左公子先坐，我们慢慢谈。”
左烬沉默了一瞬，然后坐下了。
东陵渊开口，语气诚恳：“左公子，昨日擂台上的事，是我家川儿技不如人，东陵家认。”
“但有一件事，左公子可能不知道。”
他语气沉下来：“仙斗大会的排名，对世家来说，不只是名声。”
“天骄榜重排，关乎气运分配。”
“排名越靠前，世家分到的气运越多。”
“这气运，不是虚的，它能决定一个世家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兴衰。”
“川儿若能进十六强，东陵家未来十年的气运就有了着落。”
“他若止步三十二强，东陵家明年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要折掉三成。”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像是“我也不想这样，但形势逼人”。
左烬听完，开口：“所以你们要我退赛。”
“是。”
“退赛之后呢？”
“东陵家会补偿你。灵石、丹药、功法、修炼资源，我们会一直供到你悟道巅峰。”
五长老在旁边接话，语气和气：“左公子，你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
“但散修的路，太难走了。”
“没有宗门资源，没有靠山，你一个人能走多远？”
“东陵家愿意做你的靠山。”
“你退赛，我们供你修炼，保你姐姐治病。这笔买卖，你不亏。”
三长老开口，语气更硬一些：“左公子，我们东陵家做事，向来公道。”
“你提条件，我们能应的，尽量应。”
左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要九转还魂草。”
厅内安静。
东陵渊摇头：“九转还魂草是仙斗大会前三的彩头，东陵家拿不出来。”
左烬看着他：“那我姐姐的病，你们能治？”
家主点头：“能。东陵家有供奉丹师，治这种虚症，不在话下。”
“治好了，我再退赛。”
东陵渊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不行。你必须今日就退赛。”
“为什么？”
东陵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目光落在左烬身上。
“因为你的下一场比赛，是三日后。”
“如果你输了那一场比赛呢？”
“川儿已经被你淘汰了。他唯一能重新参赛的机会，是你退赛，他递补回来。”
“而如果你赢了下一场比赛，递补上来的人就不是川儿，而是你上一场的对手。”
“所以你必须在你打下一场之前退赛。”
左烬听完，明白了。
这个退赛，必须发生在下一场比赛之前，否则对东陵家毫无意义。
他开口：“所以，你们是让我在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治好我姐姐的情况下，先退赛？”
家主没有说话。
五长老接话：“左公子，我们东陵家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
“丹师今日到，你姐姐的病，我们一定治。”
“治好了，我再退赛。”
三长老冷笑：“左公子，你这是在跟我们讨价还价？”
“我是在跟你们谈条件。”
“你们让我先退赛，我姐姐的病你们再治，万一治不好呢？”
“我退了赛，什么都没有了，我姐姐的病也没好，我图什么？”
“我们东陵家的信誉——”
“你们东陵家的信誉，就是派人到我家里，拿我姐姐的命威胁我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