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的目光在那张老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满是痛心。
“十年前,九州和素云在海城执行秘密任务,双双为国捐躯,连具全尸都没能找回来。”
李清禾听到“为国捐躯”四个字,眼眶猛地一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老二九海,娶了柳诗瑶,生了承淞和承溯两个小子。”谢老爷子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老三九月是个丫头,嫁给了高毅飞,生了一儿一女。老四九山,娶了朱慧兰……”
说到老四,谢老爷子那双放在膝头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九山那孩子命苦,当年他陪着媳妇回娘家探亲,在半道上遭遇了敌特伏击。夫妻俩,连同他们膝下那两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闺女承溪和承漪……一家四口,全被那些畜生给乱枪打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砰!”谢老爷子一拳砸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沈姝璃眸光一凛,心底泛起一阵森寒的杀意。
敌特!
又是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老五九天,娶了张雪珍,留下一儿一女;老六九云,娶了李梓萱,就留下了承涛一个独苗。”谢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声音越发沙哑,“老七九湘和老八九霜也都是丫头,各自嫁了人,生儿育女。至于老九……”
老爷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姝璃身上,透出几分慈和:“老九九重,也就是承渊的父亲,娶了季梦绮,生了承淢和承渊这对双胞胎。”
谢老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借着这股凉意,浇灭心头那把烧了半辈子的业火。
“阿璃丫头,你听明白了吗?”谢老爷子放下茶盏,眼眶通红地看着沈姝璃和李清禾,“我谢家六个儿子,除了老九九重还活着,其他五个,老大、老二、老五、老六……全都牺牲在了战场上!全都为国捐躯了!”
满门忠烈!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姝璃和李清禾的心头。
李清禾早就听得泪流满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草,可原来,她的亲生父亲,她的那些叔伯,竟然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的骨血里,流淌着的是这世上最滚烫、最干净的血!
“如今谢家的老宅里,冷清得很。”谢老爷子苦笑了一声,“三个女儿各自成家,除了逢年过节,极少回来,老四一家绝了户。剩下的五个儿媳妇里,除了老九媳妇梦绮,就只剩下老二媳妇柳诗瑶和老六媳妇李梓萱还活着。”
谢老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悲凉。
“你们谢奶奶走得早。”
谢老爷子眼底泛起一层浑浊的水光,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她那一辈子,生了九个孩子,身子骨本就亏空得厉害。后来,眼睁睁看着儿子们一个个盖着国旗被抬回来……那种剜心挖肉的痛,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熬得住。没撑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姝璃和李清禾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缓了些许,生怕惊扰了这位老首长的哀恸。
老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挺直了略显佝偻的脊背,试图将那股子迟暮的悲凉压下去。
“老伴走后,这偌大的老宅就越发显得空旷瘆人,我寻思着,那几个儿媳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日子已经够苦了,若还要把她们拘在这深宅大院里天天立规矩、伺候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那不是作孽吗?”
谢老爷子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所以,我便做主,在外面给她们各家置办了独门独院的房子。让她们带着孩子搬出去单过,关起门来自己当家做主,日子也过得自在些。至于我这把老骨头,就留给老九一家子来照料。”
沈姝璃微微颔首,拎起紫砂壶给老爷子续上热茶:“爷爷深明大义,处处体恤晚辈,是谢家之福,长辈慈爱,晚辈自然孝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爷子摆摆手,“如今这谢家第三代,满打满算,还剩下七个小子,两个丫头。”
“那几个大的,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各自成了小家,如今都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平时他们都陪着各自的母亲,极少回这老宅。不过逢年过节,或者有了假期,倒是都会结伴过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
说到孙辈,老爷子的眼底终于透出几分掩不住的骄傲与欣慰。
“我谢家虽说在京市有几分薄面,但绝不纵容子孙走后门捞偏门,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那五个年长的孙子,在部队里职位有高有低,但全凭他们自己肩上扛的枪、身上流的血去换的!谢家的权利人脉,绝不为他们谋半分私利!”
“不过,要说最拔尖的,还得是老九家那对双胞胎。”老爷子目光转向沈姝璃,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承淢那小子打小就一根筋,钻在书本里出不来,如今在科研领域算是拔了尖,上头拿他当国宝级的人才护着。至于承渊……”
提到谢承渊,老爷子浑身的威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门传人的自豪。
“那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将才!战术、身手、胆识,样样挑不出毛病。谢家未来的担子,迟早是要落到他肩上的。”
谢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清禾,像是在特意给她吃定心丸。
“他那几个堂哥虽然年长,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谢家必须由最强的人来带领,才能在这四九城里站稳脚跟。”
“所以,对于承渊这个未来的当家人,他们是打心眼里服气。兄弟几个抱成一团,没那些个争权夺利的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