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那三个姑姑,早就嫁作人妇了。虽说平时不怎么插手娘家的事,但骨子里流的到底是谢家的血,遇到家里的大事,她们也是要回来拿主意的。”
谢老爷子说到三个女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但这三个丫头,实在是一言难尽。”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初她们各自挑了夫婿,都算是下嫁。本以为低嫁能挺直腰杆过日子,谁曾想,成家后心就全偏到了婆家那边。”
“为了让夫家和子女有个好前程,这几年没少明里暗里地回娘家打秋风,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出面,给她们的丈夫儿子铺路走后门。”
谢老爷子冷哼出声,拐杖在青砖地上重重一杵,“我谢越宗带了一辈子的兵,最恨的就是营私舞弊那一套!想从我这儿走捷径,门儿都没有!”
沈姝璃静静听着,适时地替老爷子续上茶水。
谢老爷子缓了缓神色,目光温和地看向沈姝璃:“阿璃丫头,你是个通透的。爷爷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你那几个婶娘都是明事理的,平时极少插手老宅的事务。你那些个堂哥堂姐,也都是在部队里摔打出来的,知晓分寸。”
“爷爷既然认定了你做谢家未来的当家主母,这家里上下,就算有人心里存了什么小九九,也绝不敢在明面上给你使绊子。你只管放手去管,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
沈姝璃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爷爷放心,只要长辈们不觉得我这晚辈越俎代庖,我定会替承渊守好这个家。”
她对谢家那些旁支亲眷倒没多少忌惮。
只要谢老爷子和谢承渊站在她这边,谢家内宅就翻不出什么大浪。
眼下真正棘手的,是清禾的事。
沈姝璃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凤眸微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了回去。
“谢爷爷,既然谢家第三代里只有两个女孩,那除了那位假冒的‘承澄’,另一位堂姐是……”
“是老五家留下的丫头,叫承淋。”谢老爷子叹了口气,“承淋那孩子随了她母亲,性子闷,平时极少说话。所以在咱们谢家,最受宠的,其实是那个被掉包的‘承澄’。”
听到“最受宠”三个字,李清禾原本就低垂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谢老爷子没察觉到李清禾的异样,继续说道:“九州夫妻俩去得早,承瀚那小子又是个糙汉子,常年在部队里回不来。家里那些个婶婶和堂兄们,瞧着‘承澄’孤苦伶仃的,便都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沈姝璃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凭什么?
就凭王招娣那个毒妇的一己私欲,一个泥腿子的种,就能鸠占鹊巢,享受谢家满门忠烈用鲜血换来的荣华富贵?
而真正的谢家血脉,却要在海城的大杂院里吃残羹冷炙,挨打受骂,被吸干了血去供养那几个废物假哥哥?
沈姝璃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冷若冰霜:“谢爷爷,既然已经确认了清禾的身份,那那个假货,您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送回李家?”
谢老爷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启齿的为难。
“这事儿……怕是有些棘手。”老爷子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姝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棘手?一个冒牌货,直接把人赶出去便是,有什么棘手的?”
“若是她还在谢家未字闺中,爷爷自然二话不说,立刻把她扫地出门!”谢老爷子重重地叹息着,“可偏偏……就在刚过完年那会儿,她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沈姝璃和李清禾同时愣住。
“对。”谢老爷子点点头,“嫁的是军区一个极有潜力的营长。男方家里在军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背景。当时这桩婚事,还是承瀚那小子亲自去谈的,说是要给妹妹找个最稳妥的靠山。”
正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姝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着寒霜的冰冷。
好啊。
真是好极了。
若是那个假货没嫁人,直接把她打回原形,送回李家那个泥沼里,让她尝尝王招娣那偏心眼的磋磨,也算是物归原主。
可现在,她不仅享受了十八年谢家大小姐的尊荣,还借着谢家的势,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军区大院,找了个前途无量的丈夫,继续去过她那养尊处优的阔太太日子?
这算什么?
李家的血脉,凭什么能在四九城里呼风唤雨、享尽清福?
而清禾呢?
清禾这十八年吃的苦、受的罪,难道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沈姝璃转过头,看向身旁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李清禾,心底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绝不可能!
她沈姝璃护着的人,绝不能受这种窝囊气!
“谢爷爷。”
沈姝璃霍然抬眸,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锐利锋芒,“既然她是以谢家孙女的身份嫁过去的,如今真相大白,谢家总该给男方一个交代吧?”
谢老爷子被沈姝璃这慑人的气势震了一下,迟疑道:“阿璃丫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姝璃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字字诛心。
“这件事,必须公之于众!我要让整个四九城都知道,那个顶着谢家名头招摇过市的女人,不过是个偷了别人人生的贼!”
“我就不信,她婆家能对谢承澄没有一点芥蒂!”
如果他们真能大度接受谢承澄的身份,继续和平共处,那她也得给他们给搅散了。
沈姝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狠厉。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踩着清禾的血肉,去成就自己的锦绣前程!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