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并非狡辩,而是基于对自身清晰的认知与接纳。
不否认缺点与私欲,但亦坚守底线与原则;不避讳手段的非常,但明确目的与界限;不困惑于力量的复杂,但确信自我的掌控。
“本真非指完美无瑕,而是认清自我,接纳自我,并在前行中不断完善自我。我的道,便是如此。”姜六最后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威严的质问声消失了。闪回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莲花浮雕的光芒变得温暖,传来意念:“认清己身,不饰不讳,持心而行,虽非至善,亦可载道。第二重,过。”
第三重试炼,显净魂。
前两重试炼偏重心性与认知,这第三重,则直接针对灵魂本质。
姜六周遭景象化为一片混沌的虚空,无数扭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那是试炼模拟出的种种灵魂污染与侵蚀:极致的怨恨、贪婪、恐惧、绝望、暴戾、淫邪……种种负面意念,试图钻入他的魂念,污染他的灵性。
同时,虚空深处传来靡靡之音,带着蛊惑之力,引诱他放松心神,释放欲望,享受黑暗带来的快感与力量。
更有种种幻象显现,或是无尽财富,或是绝世美人,或是至高权柄,或是无敌力量,皆触手可及,只需他点头,便可轻易获得。
这是对魂念纯净度与坚守力的终极考验!不仅要抵御外部的负面侵蚀,还要对抗内心被勾起的欲望杂念。
姜六立刻将清心净魂咒催动到极致。
识海中,白魂光芒大放,温润清辉如同无形屏障,将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光影阻挡在外,并不断净化、消融。
黑魂则保持沉寂,未被那些引诱黑暗的靡靡之音扰动分毫,显示着姜六对其的绝对掌控。
玄天真气自发护住全身经脉窍穴,至阳气息辅助驱散阴邪侵扰。
然而,试炼的强度远超想象。
那些负面光影无穷无尽,且越来越强,靡靡之音也越发勾魂摄魄,幻象更加真实诱人。
清心净魂咒的净化速度,渐渐有些跟不上侵蚀的节奏。姜六感觉魂念如同被置于磨盘之下,承受着持续的压力与磨损。
“不能硬抗消耗。”姜六心念电转。他意识到,仅仅被动防御净化,迟早会被耗尽魂力。必须主动出击,彰显自身魂念的特质。
他想到了黑白之魂的本质平衡,想到了清心净魂咒与灵缈界灵性的共鸣,更想到了自己穿越而来、融合两世灵魂的特殊性。
“我的净,非指纤尘不染,而是历经淬炼后,明辨是非、坚守本心的澄澈;是能包容光暗、掌控力量而不迷失的清醒;是于红尘纷扰、生死危机中,依然能保持前行方向的坚定。”
心念一定,姜六不再单纯防御。他主动将魂念向外扩张,并非对抗那些负面光影,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与它们接触、感知、理解,然后……以自身的“认知”与“意志”为尺,进行“裁定”与“剥离”。
怨恨?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沉沦其中只会毁灭自我,放下才能新生。
贪婪?我知晓欲望的驱动,但需以理性为缰,取之有道。
恐惧?我亦会畏惧,但畏惧不能阻止前行,勇气在于直面。
绝望?黑暗中仍有微光,放弃才是真正的终点。
……
他以自身坚韧的意志为根基,以清心净魂咒的灵性为引导,以玄天真气的正气为辅助,将涌入的负面意念一一剖析、安抚、转化或驱散。如同一个熟练的工匠,在纷乱的杂石中,淘洗出真正的金砂。
与此同时,对于那些诱惑的幻象,他心湖不起波澜。财富?外物罢了。美人?皮囊而已。权柄?束缚居多。无敌力量?空中楼阁。他追求的力量,是脚踏实地、一步步修炼而来;他渴望的自由,是不受操控、掌握自身命运;他探寻的真相,是揭开迷雾、看清世界与本我。
“我魂之净,在于‘知’与‘持’。知善恶,知取舍,知本心;持正道,持底线,持初心。”姜六的魂念在洗礼中,非但没有被污染削弱,反而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越发凝练纯粹,隐隐散发出一种通透而坚韧的光泽。
渐渐地,负面光影的冲击开始减弱,靡靡之音渐渐远去,幻象逐一破碎。混沌的虚空如同被净化的池水,逐渐恢复清明。
莲花浮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姜六笼罩。一股精纯无比、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灵性能量,从青玉门中涌出,顺着他的眉心注入识海。
这股能量与清心净魂咒同源,却更加高阶精纯。它流遍姜六的魂体,滋养着黑白之魂,修复着刚才试炼中消耗的魂力,甚至让他的魂念本质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对灵性力量的感知与控制更加敏锐。
“魂念澄澈,光暗有序,意志如钢,可承净灵之重。第三重,过。”赞许的意念传来,比之前两次更加柔和。
青玉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姜六一步踏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如同星空。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水池。池水并非普通之水,而是一种宛如液态白玉、泛着淡淡七彩霞光的灵液,水面无波,平静如镜。
水池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莲花。莲茎如玉,叶片碧翠剔透,莲花共有九品,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纯净无瑕的月白色,花心处,一点金芒流转,散发着浩瀚而神圣的净化气息。莲叶之下,隐约可见几颗莲蓬,其中莲子饱满,灵光内蕴。
净灵池!净世仙莲!
而在水池边缘,靠近姜六入口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白玉台,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玉瓶,瓶身刻满了与净灵池同源的净化符文。
显然,这便是用来盛装“净世莲露”的容器。
姜六深吸一口那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清新气息,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损耗都消散不少,魂念无比舒畅。他走到白玉台前,拿起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温,灵性盎然。
他抬头看向池中那株净世仙莲。按照之前获得的信息,净世莲露需在特定时辰、以特定手法,从仙莲花心处采集,方有最佳净化之效。此刻并非最佳采集时机,仙莲似乎也处于半休眠的蕴养状态。
“看来需要等待,或者……知晓采集之法。”姜六并不急躁,将玉瓶小心收好。能进入此地,已是成功大半。接下来,便是寻找采集莲露的方法,以及……探查这净灵池是否还有其他秘密。
他环顾洞窟。除了中央的净灵池和仙莲,四周洞壁光滑,刻画着更多的净化符文与灵缈界先民祭祀净灵的场景。在洞窟一角,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石龛,龛内供奉着一尊较小的净世仙莲雕像,雕像前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那玉瓶底部吻合。
姜六心中一动,取出玉瓶,尝试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玉瓶放入的刹那,石龛微微发光,一道信息流传入姜六脑海,正是采集净世莲露的详细法门,以及最佳采集时机,每月月圆之夜子时,仙莲花心金芒最盛之际,以清心净魂咒引导,配合特定印诀,方可收取,每次仅能收取三滴,多则无效,且需间隔至少三月,方可不损仙莲本源。
“月圆之夜子时……距离下次月圆,还有七日。”姜六计算着时间。七日,他等得起。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这灵气纯净充沛的净灵池边修炼一番,进一步巩固修为,尤其是将清心净魂咒提升到更高层次,为采集莲露做准备。
此外,他还注意到信息中提到,净灵池水亦有净化肉身、温养神魂之效,但不可直接吞服或浸泡,需以特殊法门引导吸收,否则可能因能量过于纯粹磅礴而损伤经脉。
姜六盘膝坐在池边白玉台上,并未贸然行动。他先取出一些灵石布下简易的防护与预警灵图,然后才入定调息,运转玄天真经,同时分心参悟那采集法门与池水利用之术。
净灵池边,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缭绕在姜六周身。他的气息渐渐与这片宁静神圣的空间融为一体,唯有那株净世仙莲,在池中央静静伫立,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而就在姜六于净灵池边潜心修炼、等待时机之时,灵缈故道之外,葬魂古岭中,暗流并未停歇。三绝门第二批由金丹长老带队的人马,正循着某些线索,逐渐向着迷魂涧方向靠近。同时,怒涛殿与星陨峰在郡城冲突暂时缓和后,也各自派出了精锐小队,再次深入古岭,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