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秋点头：“对。横塘村整个村子在市区边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划进来的城中村。占着市中心边上的一大片好地，但建筑密度大，设施落后，村里好几十年没有整体改造过。”
“市里下了决心，这轮旧改把整村整体征收，统一规划。一千二百亩商品住宅用地，大概能建几十栋楼房，其余的是商业、写字楼和绿地配套设施。整体做成一个城市更新的片区，改了面貌，也盘活了土地价值。”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豪。
王成功目光扫过这些数字，心里浮现出一个初步的轮廓。
这种体量的征收放在内地，通常是由政府主导。
政府成立指挥部，从各部门抽调人员，财政先垫资，通过各种渠道筹措资金，再进行征拆安置，最后通过土地出让回收成本。整个过程需要政府砸下大量真金白银，而且要应对各种复杂的纠纷和上访，周期经常长达数年。
王成功没有急着评价，而是一边翻一边问：“这个模式是政府出钱征收？”
李德秋笑了：“王局，这就是我们中城跟其他内地的旧改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身子也坐直了一些，指着材料道，“我们中城的老旧城区改造，全部是社会资本介入。说白了就是：由开发商按照政府的城市规划要求，对某一整片区域进行统一征收，支付全部的征收成本和安置费用，然后由他们自己进行开发，建商品房出售，赚取利润。”
“政府这边不用掏一分钱，只需要出政策、出规划、把好关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政府不用出钱，享受到的是城市面貌焕然一新；老百姓的旧房子被征收了，能拿到巨额补偿，还能搬到新安置房去住；企业做城市更新，赚到了钱。这三方面都满意，是个三赢的模式。”
王成功听着，没有打断他。
李德秋讲得更起劲了：“中城市这两年旧改速度这么快，全国都有名，靠的就是这套模式。政府这边轻松，财政不用背债，城市面貌也能在几年之内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们局管的就是这个口子，征收的政策和规划的把关，都要从我们这里过。您看这个横塘村项目，一千二百亩商品房用地，按现在的房价，光土地出让金这一项就……”
他像是说到了兴头上，忽然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对一个新来的局长讲得这样得意，便收了声，干笑道，“这些数字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是相当可观的。”
王成功又翻了几页，问：“有没有什么痛点难点？”
李德秋哈哈一笑，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些过于轻快：“王局，说白了，所有痛点难点，在钱面前都不是问题。这一片地这么值钱，企业抢着进场，征收补偿谈得拢，规划也批得动。您放心吧，全部解决了，没有什么遗留问题。”
他说得轻松，语气中没有一丝犹疑。
王成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又低头看了几眼那份材料，目光在某一行细小的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下去。
车子驶过中城大桥，向着市政府的方向驶去。
王成功合上材料，把它放回文件袋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他记在了心里：这个横塘村项目，三千八百亩地，一千二百亩商品房，社会资本全包，财政不出钱，补偿谈得拢，三赢，全解决了。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十几把椅子，桌面上摆着各单位席卡。
陈志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他左边是市财政局的代表和市城投公司的负责人，右边依次是市自然资源局王成功和李德秋、市住建局局长赵永康，属地镇政府镇长。
对面，是万颗地产项目部的几个代表。
房间里开着空调，但二十来号人挤在一起，空气依然有些闷。
会议从九点半开始，前半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接下来便是开发商发言，万颗地产。
当主持人介绍这个名字时，王成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万颗地产，那可是全国排名前五的顶级开发商。
在湘南，桃花县自不必说，就是整个零陵市，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量级的开发商来拿地。
县里招商引资开会，能招来一个省内二级开发商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
而万颗地产在这里，也只是众多参与旧改的开发商之一。
这让王成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粤省的土地市场，和湘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万颗地产的项目负责人先做了汇报，幻灯片一张张换过，从项目概念图到征收进展，条理清楚，节奏明快。
“各位领导，城市更新项目自启动以来，在市自然资源局、属地街道及村两委的大力支持下，征收工作进展十分迅速。
截至目前，涉及的签约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整个项目，目前仅剩两户居民尚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房屋也还未拆除。”
孙总说着，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了两个标红的位置，“两户村民一直没签署征收协议，目前仍然居住在房子里，影响我们后续进场施工。这两户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边做了很多工作，属地镇政府和村委也多次上门沟通，但都没有结果，所以今天想请市里的领导帮忙协调一下。”
陈志华听到这儿，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从幻灯片移向自然资源局的座位：“两户？自然资源局这边是什么情况？这两户为什么一直签不下来？”
这本是一个直截了当的提问。
众人目光纷纷聚焦在自然资源局局长王成功脸上。
按照惯例，副市长直接点名自然资源局，作为局长的王成功应当作答。
哪怕他对情况还不了解，也可以说一句“具体情况由李德秋副局长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