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这话倒不是完全的客套。
他在准备会上那番关于旧改方案的发言时，确实翻过万颗地产在中城开发的几个项目资料，每个项目从规划到落地，从户型设计到社区配套，都看得出是一家有真本事的公司。
郑小明听了，面上笑容明显更开了一些：“能得到王局长的认可，我们很荣幸。做企业嘛，说到底还是要靠政府支持才有饭吃。”
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王局长，方便加个微吗？以后有些工作上的信息，我可以直接跟您对接。”
王成功没有犹豫，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郑总加我，我这边也存一下郑总的号码。”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王成功又把自己的工作手机号码报给了郑小明。
郑小明收起手机，像是随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局长，今天中午方便吗？正好到饭点了，我知道市政府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环境安静，菜也地道。李局也一起去吧？就当是换个地方聊聊天。”
他这话是同时对着王成功和李德秋说的，但语气重心明显落在王成功身上。
李德秋站在旁边，正准备开口，王成功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郑总，今天中午就算了。局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刚上任一大堆文件要看，改天吧。”
郑小明也是个通透的人，见王成功没有接话的意思，立刻笑着摆了摆手：“理解理解，王局长刚上任，千头万绪，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您有空，我再做东，到时候可一定赏光。”
王成功道：“郑总客气，改天有机会。”
郑小明笑着一抱拳，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局，横塘村那两户的事，我们这边内部会继续做工作。您放心，这个项目一定会顺利推进。”
王成功点了点头：“辛苦郑总了。”
郑小明走后，走廊里只剩下王成功和李德秋。
李德秋站在一旁，和王成功一起朝电梯走去，他默默回味着刚才的画面，王成功全程礼貌而克制，加了微信，留了电话，却在饭局邀请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李德秋不自觉地想：这个年轻局长，年纪不大，行事倒谨慎得很。换了别人，刚走马上任，被万颗地产这样量级的企业负责人主动请吃饭，多半不会拒绝，既是拉关系，也是长面子。
但王成功想也不想就推了，而且推得滴水不漏，连让人再劝的余地都没留。
今天在会议室里，他敢当着陈志华和所有人的面提出异议，顶着万颗也顶着住建局的面子坚持不开口子，现在面对企业主的口头邀请又果断拒绝。这一系列动作，滴水不漏。
李德秋在心里暗自道：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谨慎，沉得住气。
今天在会议上，自己抢先开口汇报横塘村的情况，表面上是正常的工作汇报，底子里其实带着一点压场面、抢发言权的意思。
但王成功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不悦，也没有在会后敲打他，仿佛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种不追究、不点破的态度，反而让李德秋心里有点发虚。
他不知道王成功是真的心大，还是已经把那笔账记在心里，只是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穿过大厅，上了等在门外的公务车。
车子朝局里驶去，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王成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假寐。
中午一点二十分。
在办公室里，王成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拿出电话拨通了许雨佳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许雨佳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王局长，您回来了？”
王成功道：“刚回。许主任，麻烦你通知李德秋副局长、袁培杰副局长、陈毅强副局长，还有局政策法规科、国土空间用途管制科、重点项目土地利用科、城市更新科、土地征收中心的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个专题会议。”
“议题只有一项：研究横塘村两户未签协议的下一步沟通方案。参会人员名单不够的话，你按业务对口补充。”
许雨佳在那头快速记了下来：“好的，王局长。我马上通知。”挂了电话，许雨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笔记本上记下的名字，拿起电话，先拨给了李德秋。李德秋电话接得快，听许雨佳说完开会的事后，顿了一下：“下午三点，好，我知道了。”挂上电话，李德秋坐在办公室想了想，没有去找严玉辉。今天上午他是跟着王成功去开会的，会议的全程他都在场，王成功的发言他也听到了。
此刻他心里已经隐约感受到，这位新局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下午这个会，他不打算缺席，也不打算再像上午那样贸然抢话，先看看再说。
许雨佳第二个通知了袁培杰。袁培杰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还有谁参会？”
许雨佳道：“李德秋副局长、陈毅强副局长，还有相关业务科室的负责人。”
袁培杰道：“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袁培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上午没有去市政府开那个会，但会场的情况消息已经传到耳朵里了，王成功在陈志华的会议上否掉了增加补偿款的方案，还提出了猎德村的例子。
袁培杰觉得，这个新来的局长一上来就在旧改口子上露了一手，不像个只想混日子的。
他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参加下午的会，按他的性格，在没有弄清形势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但今天这个会是王成功召开的第一场专题会议，如果自己借口不去，等于直接向新局长亮明态度，这等于把把柄亲手递到别人手里，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
陈毅强那边接到通知时，正在批一份科室递上来的报件。他一听是王成功召集的会，眉头微皱，在电话里迟疑了一瞬：“下午三点，其他几位副局长都去吗？”
许雨佳道：“都通知了。”
陈毅强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