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他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陈平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店里寻看起来。
目光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瓷器和杂物,最终,停在了墙角一卷卷堆放着的旧字画上。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莫名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或许,这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怀着这种强烈的直觉,陈平安缓缓走向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沉睡在此的宝物。
这些字画被随意地卷着,用草绳捆扎,像一捆捆过期的旧报纸,毫无尊贵可言。
它们被时代所遗弃,静静地等待着能识货的人。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一卷一卷地仔细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锐利如鹰。
前世的他,虽然主业是技术,但闲暇时最大的爱好便是逛潘家园,跟着几位老玩家学了不少鉴赏知识。
虽不敢称专家,但辨别近现代名家的真伪,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第一卷,山水,笔法尚可,但匠气太重,无名之作。
第二卷,花鸟,色彩艳俗,印章模糊,仿品。
他耐着性子,一连翻了十几卷,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店里的伙计见他只看不买,还翻得满手是灰,不由得撇了撇嘴,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陈平安毫不在意,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些旧纸堆里。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指尖触到一卷手感截然不同的画轴。
纸质绵韧,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草绳,将画卷在落满灰尘的柜台上一寸寸展开。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苍茫浑厚、墨气淋漓的磅礴之气扑面而来!
黑、密、厚、重!
正是前世他最为推崇的画坛巨匠——黄宾虹的典型风格!
画的是夜山,层层积墨,浑厚华滋,山峦与云气交融,黑中透亮,仿佛能听到山涧的流水声,感受到林间的潮湿雾气。
画卷右下角,一枚清晰的“黄宾虹”朱红印章,如画龙点睛,让整幅画瞬间活了过来。
陈平安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真迹!绝对是真迹!
而且看这画风,应是黄宾虹晚年的巅峰之作。
这种级别的作品,在后世拍卖会上,随随便便就是数千万乃至上亿的天价!
而现在,它就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的白菜,和一堆垃圾混在一起,标价——五块钱。
强压住把画卷起来立刻付钱走人的冲动,陈平安知道,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他将画卷缓缓卷起,不动声色地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其他的。
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幅署名“白石”的虾趣图!
几只活灵活现的青虾在水中嬉戏,笔墨简练,却形神兼备,虾壳的透明质感、虾腿的刚柔并济,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股子鲜活劲儿,是任何仿品都模仿不来的。
齐白石!又是五块钱!
陈平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今天是什么运气?
出门踩到宝矿了吗?
他继续搜寻,如同一个贪婪的寻宝者,又接连找到了两幅黄宾虹的山水小品和一幅齐白石的蔬果图。
虽然尺寸不大,但同样是真迹无疑。
他将这五幅画挑出来,放在一起,又故作随意地在瓷器区转了转。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角落里蒙尘的青花小碗吸引。
那小碗造型古朴,胎质细腻,青花发色沉静幽蓝,碗底有一个小小的“大清雍正年制”的款识。
官窑!
陈平安的心又是一紧。
这年头的人不识货,把这当成普通的旧碗,可他却清楚,这玩意儿在后世,价值一套房!
他强作镇定,指着那几幅画和那个小碗,对还在打盹的伙计喊道:“伙计,这几样,怎么卖?”
伙计被他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瞥了一眼那些东西,懒洋洋地报价:“画五块一卷,五卷二十五。那个碗……两块钱。一共二十七块。”
“能便宜点不?”陈平安开始了他这个时代最熟练的表演——讲价。
“我说小同志,这可都是死当的东西,实价。”伙计一脸不耐烦。
“画都旧成这样了,还有虫蛀,拿回去糊墙都嫌难看。这碗也有个豁口……”
两人拉扯了半天,最终以二十五块钱成交。
付了钱,伙计用草绳将五幅画重新捆好,又找了张旧报纸把小碗包了起来。
陈平安接过东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价值一个小目标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他既兴奋得想仰天长啸,又因身怀重宝而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知道,在彻底安全之前,这些东西就是烫手的山芋。
然而,事情还没完。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一身出神入化的修理技术,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来源。
光靠嘴说天赋异禀,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难免引人怀疑。
必须给自己找个“作案工具”,完善证据链。
他转头看向店里另一边堆放的旧机器,目光一扫,立刻有了主意。
“老师傅,”他换上一副请教的口吻,对伙计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旧钟表、年纪稍大的老师傅说道,“我想淘换个旧的电焊机,再买点电子管、电阻什么的,您这儿有吗?”
老师傅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要那些玩意儿干嘛?可都是些不好弄的稀罕货。”
“我以前在老家跟着师傅学过无线电,自己瞎琢磨,想修修收音机什么的。”陈平安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技术的热忱。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老师傅的心坎里,他来了兴致:“哦?还懂无线电?现在的年轻人肯钻研这个的可不多了。”
话匣子一打开,两人便聊了起来。
陈平安凭借前世的知识储备,不经意间抛出几个专业术语,立刻让老师傅刮目相看,引为知己。
一番交流下来,老师傅不仅热情地帮他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台虽然老旧但功能完好的二手电焊机,还附送了一大包他自己收藏的电子元件。
“这些你拿去练手!别糟蹋了!”老师傅拍着他的肩膀,满是欣赏。
陈平安千恩万谢,付了钱。
有了这些“道具”,他那超前的技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都是从这些旧零件里琢磨出来的!
后顾之忧彻底解除,他心中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轻松。
东西太多,自行车是带不走了。
陈平安干脆花钱从信托商店借了一辆板车。
他将最贵重的瓷碗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五卷画作和那台沉重的电焊机以及一堆零件则放在板车上,用破布盖好。
拉着板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板车轮子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胡同拐角,他假装停下来歇脚,飞快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意念一动,怀里和板车上的所有东西瞬间消失,被他悉数收入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随身空间里。
一身轻松!
巨大的心理反差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紧张感褪去,对未来的无限期望涌上心头。
这些宝贝,不仅是他个人的财富,更是未来他安身立命、帮助朋友的底气。
一身轻松地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刚到自家门口,陈平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那儿,有些局促地来回踱步。
是秦淮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等人的焦急和见到他时的惊喜。
“平安,你回来啦?”看到陈平安,秦淮茹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淮茹,你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吧?”陈平安连忙上前,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快走几步,掏出钥匙打开院门,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
“快进来,外面多晒啊。”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小院里,只有他和她,以及那份即将到来的、对婚后甜蜜生活的温馨期待。
“我……我给你做了双鞋垫。”秦淮茹被他拉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东西。
陈平安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说:“正好,我也有个好地方要带你去。”
“什么好地方?”秦淮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鞋垫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他拉着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