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深处,帝王寝宫“昭阳殿”。
夜色已深,宫灯将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某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年轻的魏国皇帝曹叡,身披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独自站在雕花窗棂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陛下,大司马曹真求见。”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破了沉寂。
曹叡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宣。”
殿门开合,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着朝服的中年大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如今魏国军方的顶梁柱之一,大司马曹真。
他来到御前,躬身行礼:“臣曹真,参见陛下。”
“子丹来了,免礼。”曹叡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么晚了,可是寿宴之事还有不妥?”
曹真直起身,恭敬回道:“回陛下,寿宴一应事宜皆已准备妥当。各国使团均已安顿,明日辰时于太极殿前广场举行朝贺大典,巳时于麟德殿设宴。护卫已增至三班,宫禁各处皆已加派人手,绝无疏漏。请陛下放心。”
“嗯,子丹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曹叡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愁色并未散去,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示意曹真也坐。
曹真谢坐,看着曹叡依旧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陛下,明日便是万寿圣节,普天同庆,陛下为何……仍面带忧虑?可是龙体欠安?”
曹叡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子丹,此次寿宴,朕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抓不住头绪。”
曹真神色一凛,立刻道:“陛下所虑,莫非是……司马懿那老贼又有异动?陛下,依臣之见,司马懿此人鹰视狼顾,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如今他权势日盛,其子司马师、司马昭亦掌禁军,其门下党羽遍布朝野。陛下,当断则断啊!”
提到司马懿,曹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倚重,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子丹,你的忠心,朕知晓。但此刻,动不得司马懿。”
“为何动不得?”曹真急道,“如今他势大,正好借故削其权柄,徐徐图之……”
“因为诸葛亮还在。”曹叡打断了曹真,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蜀汉虽经此败,但根基未损,诸葛亮更是心腹大患。满朝文武,论及用兵、谋略,能稳胜诸葛亮者,除了司马仲达,还有谁?曹休叔父若在,或可一试。如今……唯有司马懿,可挡诸葛孔明。此时动他,岂非自毁长城?”
曹真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虽自诩知兵,但也清楚,面对用兵如神的诸葛亮,自己确实没有必胜把握。
而司马懿,虽然令人不喜,但其能耐,确是目前魏国对付诸葛亮的最好人选。
“朕所忧者,并非司马懿本人。”曹叡见曹真不语,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至少,眼下不是。”
曹真疑惑:“那陛下是忧心……”
曹叡的目光,投向了寝宫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是皇宫最为隐秘的区域之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是‘萤’。”
“萤?!”曹真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虽然明知寝宫内只有他们君臣二人,依旧压低了声音,
“陛下是说……那个被太祖武皇帝、文帝,还有陛下您,三代秘密囚禁于深宫禁地的……‘萤’?她……她怎么了?”
“她的所在,乃是绝密。知晓其存在和具体位置的,算上你我,先帝留下的心腹内侍,以及负责看守的影卫统领,绝不超过五人。”曹叡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眉头紧锁,
“按说,应当万无一失。但近日,朕总觉得心神不宁,尤其是……诸葛亮此番北伐之后。”
“北伐?”曹真不解,“诸葛亮此次兴师动众,却败得如此蹊跷狼狈,连一座边陲小镇都未攻下便仓皇退兵,吴国更是折了潘璋、甘瑰两员大将,元气大伤。此乃我大魏之福,陛下为何反而因此不安?”
“正因为败得蹊跷,朕才不安。”曹叡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子丹,你可曾仔细思量过,诸葛亮北伐,为何会败?败在谁手?”
曹真想了想,道:“据前线战报和各方探子回报,似乎是一个自称‘毒将军’的怪人,用邪术操控死尸,袭击了蜀吴联军大营,导致联军大乱,不得不退。而这个毒将军,据查……与司马懿似乎有些关联。”
“不错,毒将军,司马懿的人。”曹叡点头,“此人手段诡异狠毒,能驱尸为兵,更将东吴大将潘璋炼成了类似的东西。此等邪术,闻所未闻。子丹,你可曾想过,这邪术……从何而来?”
曹真一愣,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他失声道:
“陛下是说……这与‘萤’有关?难道司马懿他……知道了萤的存在?甚至……得到了部分萤的力量或秘密?”
“朕不敢确定,但不得不防。”曹叡神色凝重,
“司马懿此人,心思深沉,所图甚大。他若真从某种渠道得知了‘萤’的存在,甚至得到了些许皮毛……那他炼制尸兵、驱动古尸的手段,便说得通了。萤身上隐藏的秘密,关乎生死,涉及禁忌,绝不容有失!”
“这也是太祖、文帝,乃至朕,宁可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将她秘密囚禁,而非彻底毁去的原因。那力量太可怕,也太诱人,必须掌握在皇室手中,或者……彻底封印。”
“那……那我们是否可借毒将军之事,问罪司马懿?至少,敲打一番?”曹真提议。
曹叡苦笑摇头:“问罪?如何问罪?毒将军行事诡秘,我们并无确凿证据证明他受司马懿直接指使。即便有,毒将军此番举动,客观上确实重创了蜀吴联军,于国有‘功’。我们以何罪名治他?私自用兵?手段诡异?这些罪名,扳不倒根基已深的司马懿,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巍峨的宫阙,缓缓道:
“对于司马懿,要用,更要防。用他御外,防他篡内。至于那个毒将军……此等邪人,更需严加提防。另外,子丹,你近日可曾听闻民间流传的一些……传言?”
“传言?”曹真想了想,“陛下是指……近来在边境一带声名鹊起,被称为‘七剑’的那几个游侠?传说他们行侠仗义,能召唤神将,还……还从太祖武皇帝的疑冢中,带出了一卷战国竹简?”
“正是。”曹叡转过身,目光如电,“‘七剑’,战国竹简……这两者结合,又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绝非偶然。朕怀疑,他们的目标,恐怕也是……萤。那卷竹简,很可能就是找到、或者打开囚禁萤之地的‘钥匙’!”
曹真倒吸一口凉气:“这……陛下,若真如此,那萤的所在,岂不是危矣?司马懿、毒将军虎视眈眈,如今又冒出这来历不明的‘七剑’……”
“所以,朕才心神不宁。”曹叡沉声道,
“子丹,你立刻持朕手谕,秘密前往‘那里’,加派一倍,不,两倍影卫!严加看守!没有朕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司马懿的人!朕有种预感,这几日,恐怕不会太平。”
“臣,遵旨!”曹真霍然起身,抱拳领命,神色肃然。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曹真退出寝宫后,曹叡独自一人,依旧站在窗前。
他望着漆黑的天幕,以及天幕下那座囚禁着巨大秘密的宫殿阴影,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父皇,皇祖父……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我大魏国祚,保佑这秘密……不至泄漏,不至引来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