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金口玉言,说要布一个局,那便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阳谋!
就在唐妙真被押入诏狱的第二天,大明新闻署便接到了宫里传出的死命令。署内上下的刻版工匠日夜赶工,加印了数十万份《大明邸报》。
在新闻署庞大宣传机器的全力推动下,“白莲教教主唐妙真于京城落网,已押入诏狱,秋后问斩”的天大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借由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颗重磅炸弹不仅让天下百姓拍手称快,更是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白莲教残党,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震动之中。
……
半月之后,岭南,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极其隐秘的废弃古庙内。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味道。
仅存的几十名白莲教核心骨干与各地坛主,此刻正犹如惊弓之鸟般齐聚于此。
往日里狂热高呼“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宏大场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压抑与沉默。
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面色铁青,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砰!”
终于,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唐妙真的绝对心腹、白莲教朱雀堂堂主阮红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残破供桌上,直接将那张供桌拍得粉碎!
她双目赤红,环视四周,大声怒喝道:
“怎么?一个个都成哑巴了?!想当初,教主是如何对待咱们的?咱们受官府追剿,是谁拼死断后救了你们的性命?!现在教主有难,被困在京城的诏狱里受苦,咱们难道不应该立刻点齐兵马,杀奔京城,把教主给救出来吗?!”
阮红玉的咆哮声在古庙内回荡,可换来的,依然是众人的躲闪与沉默。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左侧的一名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冷笑。
此人正是白莲教如今仅存的二号人物——左护法厉无极。
厉无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神中透着一股冷意,慢悠悠地开口道:
“阮堂主,你这番话说得倒是好听,大义凛然啊。可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忘了那是个什么地方?”
厉无极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北方的天空冷喝道:“那是诏狱!是大明锦衣卫的龙潭虎穴!是全天下防卫最森严、最不能攻破的死地!就凭咱们这些人,别说去劫狱了,恐怕连京城的城门都还没摸到,就会被那些犹如恶狼一般的锦衣卫给围杀得连渣都不剩!”
“你——!”
阮红玉顿时急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厉无极的鼻子破口大骂:
“厉无极!你这么说,分明就是贪生怕死,想抛弃教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教主赏识你、破格提拔你做了这左护法,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现在教主身陷囹圄,你竟然说出这等丧尽天良的话来!”
被当众揭了老底,厉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为大局着想”的伪善面孔。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仿佛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为大家考虑一般,大声反驳道:
“阮红玉!你说的没有错,是她提拔了我,我厉无极不是不记恩!但是,我身为白莲教的左护法,更要为整个圣教的生死存亡考虑!”
厉无极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环视着众人,煽动道:
“诸位兄弟!咱们白莲教这两年被那暴君朱雄英打击得几乎灭绝,多少弟兄惨死刀下?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岭南保住了一丝血脉,难道现在还要不自量力地跑去京城送死吗?你阮红玉想去尽忠,我不拦你,但你非要拉着所有兄弟一起去送死,你这是让咱们圣教彻底断子绝孙,让大家都跟着她唐妙真一起陪葬!”
当厉无极口中直呼其名的时候,古庙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往日高高在上的教主,如今在厉无极的口中,已然变成了一个连尊称都不配拥有的阶下囚。可见在厉无极等人的心里,被关进诏狱的唐妙真,已经是必死无疑、在劫难逃的了!
而更让阮红玉感到绝望的是,随着厉无极的话音落下,原本分属不同派系的各路坛主和骨干,在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这一刻,竟然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左护法说得对啊……去京城劫狱,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是啊,教主对咱们恩重如山不假,可咱们也不能拿着圣教最后的底子去白白送死啊……”
“去了不但救不出人,还会把咱们自己全都搭进去……”
听着周围这些窃窃私语的附和声,看着这一张张为了自保而趋利避害的虚伪面孔,阮红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彻底看清了眼前这群所谓“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究竟是一副怎样的丑恶嘴脸!
“好……好!好一个为大局考虑!”
阮红玉怒极反笑,笑出了眼泪。
她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当啷一声砍在门柱上,指着众人悲愤地大骂道:
“一群贪生怕死的白眼狼!教主真是瞎了眼,才把你们当成过命的兄弟!你们不去,我阮红玉自己去!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劫狱的路上!从此以后,我与你们恩断义绝!”
说罢,阮红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提着剑,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深山的夜色之中。
古庙内,看着阮红玉愤然离去的背影,不少人纷纷低下了头,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羞愧与不自然。
但这份羞愧仅仅维持了片刻。
就在这时,厉无极的铁杆心腹彭四海眼珠子一转,立刻跳了出来,趁热打铁地挑拨道:
“诸位兄弟,那阮红玉执迷不悟跑去送死,咱们可不能乱了阵脚!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蛇不可一日无头。如今唐妙真注定要折在诏狱里了,为了带领咱们继续推翻暴明,咱们当务之急,是必须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新教主来主持大局啊!”
此言一出,厉无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彭四海立刻高呼:“依我看,左护法武功高强,又深明大义、处处为咱们弟兄着想,这新教主之位,非左护法莫属!”
一时间,厉无极手下的人马纷纷附和,大有当场黄袍加身的架势。
然而,在场终究还有一些曾经受过唐妙真恩惠的老坛主。他们虽然不敢去劫狱,但心中多少还有些底线。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坛主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些迟疑地反对道:
“彭堂主,这……这立新教主之事,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毕竟教主如今只是被抓,万一……万一教主洪福齐天,侥幸从诏狱里逃出来呢?若是咱们现在就改立新主,等她回来,咱们该如何自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