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舞、秦紫菱、江靖雯、李子茜,四人围坐在栖云居后院的石桌旁,夜风微凉,可她们却浑然不觉寒意——只因方才江凡带回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在心间。
“此界名为归墟界,又为中洲大陆,七百余个小世界与此界联通?”秦紫菱喃喃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捏碎了手中一枚灵果,汁液滴落也浑然未觉。
“不止。”江凡神色凝重,将天机阁老者所言缓缓道出,“据天机阁秘录《万界归墟志》残卷记载,传说归墟界乃万水所汇、万界所终之地,自‘大寂灭劫’以来,已有七百三十六处小界通道在中洲境内显现,其中三百余处已彻底崩塌。”
江靖雯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所在的小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恐怕连前百都排不进。”李子茜苦笑,“我们那方天地,灵气稀薄到筑基都难,若非江凡通过摘星阁传承突破筑基,我们连筑基都未必能成。可在这里,筑基不过宗门中坚,金丹方可称雄……”
莫轻舞沉默良久,忽然抬眸,眼中寒光如霜:“所以,青云剑派那两人,并非针对我们,而是在筛查所有来自小界的流亡者?”
江凡点头:“不错。中洲各大势力早已察觉,小界天骄接连涌入,有人携上古传承,有人怀禁忌秘术,更有甚者,身负‘界核碎片’,谁掌控界核,谁便可前往更高界域。”
秦紫菱猛地站起:“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抓我们回去研究?”
“未必是抓。”江凡放下茶杯,低声道:“也可能是招揽,是庇护,甚至是……认祖归宗。”
“或许,”江凡缓缓道,“这七百余个小世界,并非各自孤立。有些道统,本就同出一源。我们的先祖,可能也曾是中洲某一大教的分支,因避劫而遁入小界。如今通道重启,血脉感应,故有‘接引’之举。”
众女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久久难平。千余小界,三百余已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那未来某天,地球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湮灭的世界?
良久,莫轻舞轻声道:“那还等什么?立即启程,去洛京。”
话音未落,秦紫菱已一拍石桌,眼中燃起久违的锐气:“对!与其在这小坊市提心吊胆,不如直入龙潭虎穴。我倒要看看,这玄天王朝的皇城,到底藏了多少和我们一样的‘流亡者’!”
江凡抬眸仰望星空,此刻夜色如墨,乌云压顶。天穹如被泼墨浸透,不见星月,不闻风雷。九重阴云层层叠叠,将整片中州皇土裹入一片诡谲寂静之中。
月黑风高,倒是御剑飞行赶路的好时机。
江凡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五女,五人皆已蓄势待发,灵力收敛至极致,连呼吸都与夜风同频。
“记住,”江凡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御剑不过百丈,贴林而行。”
莫轻舞点头:“明白。以‘雁行阵’前行,我为头雁,子茜居中控阵,其余人两翼策应。”
“好。”江凡深吸一口气,袖中丹火微燃,低喝一声:“走!”
夜色如墨,六道身影如夜鸦离枝,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莫轻舞踏寒月剑,剑气凝霜;秦紫菱御焚阳剑,赤焰隐而不发;江靖雯乘青鸾梭,羽光流转;李子茜掌星罗盘,周天隐匿;木婉瑶执一柄青竹杖,竟以草木之灵化风为翼;而江凡居中,脚下无剑,却有丹火成莲,步步生焰,托其凌虚。
六道遁光如流星划破长空,撕裂云层,直指洛京!
剑光不耀,遁速不疾,却快如流影。他们贴着墨色林海掠行,时而借瀑布水汽遮掩,时而穿古墓废墟借阴气隐踪,时而化作落叶随风飘荡——每一步,都是生死之间的精妙计算。
御剑两个时辰,众人降落在一座山巅。
夜风凛冽,卷着雪沫扑上衣襟。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沸,远处群峰如墨,隐在月色中若隐若现。此地名为断龙岭,乃洛京以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再往南百里,便是玄天王朝的龙脉禁地,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会被地脉反噬震伤神魂。
“终于到了。”秦紫菱收剑入鞘,指尖微颤。她虽是炼气八重,但连续御剑两个时辰,灵力几近枯竭,额角沁出细汗。
莫轻舞却神色如常,寒月剑轻轻一震,抖落霜气,冷声道:“别松懈,皇城高手如云,可能有金丹高手在山脉间闭关修炼。”
江凡没有回答,轻舞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修士闭关动辄数年,甚至十载、数十载,一念入定,山河易色。而闭关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不在宗门——那里虽有护山大阵、同门照拂,却也鱼龙混杂,觊觎功法、灵宝者比比皆是。
反倒是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云遮雾绕,妖兽横行,凡人难至,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金丹修士若寻得一处地脉交汇、灵气稍盛的隐秘山谷,布下幻阵与禁制,再以本命法宝镇守气机,便如沉入大海的一粒沙,连元婴老怪都未必能轻易察觉。
“此地不宜久留。”江凡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五女,语气低沉却斩钉截铁,“放弃御剑飞行——空中有‘天眼符阵’,一旦腾空,三息之内必被锁定。动用身法武技,贴地潜行,速入洛京。”
他顿了顿,迅速分派:“轻舞、紫菱,走西城门。那边守卫多是新募禁军,修为不过炼气后期,且西市鱼龙混杂,便于隐匿。”
“靖雯、子茜,你们走南城门。”江凡转向另两人,声音稍缓,却更显郑重,“南门虽有筑基初期的巡城使,但子茜精通‘影步诀’,靖雯的‘敛息香’也刚好能遮掩你们二人气息。”
江凡最后环视众人一眼,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却迅速被决然取代:“两个时辰后,洛京城主府广场汇合。”
众人点头,迅速分头行动。西边,莫轻舞踏雪无痕,紫菱身形飘忽如烟;南侧,靖雯洒出一缕幽香,子茜已化作墙角一道疾掠的影。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散开,如墨滴入水,瞬间融入黑暗。
而江凡,独自立于残月之下,望向皇城深处那片宫殿群,眸中无惧,低声自语:“洛京有金丹老祖坐镇,世家数不胜数,藏龙卧虎,暗流汹涌……想必,不会令人失望吧。”
话音落,江凡唇角竟微微扬起——那不是笑,而是猎人踏入猎场时,对猎物分量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