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山谷之中。
晨雾未散，灵泉潺潺。
徐子陵洞府外，两道身影静静而立。
阮弈取出一套青银色阵旗，分列八方，灵光一闪，阵旗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布在徐子陵洞府四周。
黄道子翻掌取出四枚墨绿玉钉，钉入洞府入口四角，法力一催，玉钉化作四道幽光没入山体。
“这是我的锁灵钉。”黄道子望向洞内，“徐师侄，只要你安分守己，锁灵钉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若是擅自离开洞府……”
阮弈语气略缓和些，温声道：“徐师侄，此阵名为困锁元阵，不伤性命，只锁出入。
你安心养伤，它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若非要离开洞府，我与黄道子即刻便知。
如今你精血亏空，元神受创，不宜继续在秘境中行动。
你的安全，关乎我等能够安全离开，只能委屈你了。”
徐子陵盘坐在石室之中，面色仍有些苍白。
听着二人将他的洞府又加固了一遍，心中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不离开洞府，便由得二人如此。
李菖立在一旁，并未多做什么，对洞内徐子陵安慰道：“安心养伤！
多则三十年，你便能恢复如初！”
徐子陵看了李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微微颔首。
片刻后，三道遁光离开山谷，继续探索秘境。
此后一年，李菖几乎踏遍秘境西北与中部大半区域。
他先后寻得“玄元草”“合欢藤”“玉灵花”等数味灵物，这些皆是炼制玄元合体丹的辅药。
那张得自合体期修士遗骸的丹方，也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
哪一味先下，哪一味后融，何处须猛火，何处须文火，何处要添月华凝露，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如今他手中已集齐炼制玄元合体丹的主药：龙纹玉灵果三枚，寒溟冥根两株，赤宸灵蕈两株。
其他辅药他之前便有不少，加上在秘境中获取的，足够他开炉炼制两炉。
李菖返回之前山谷，不再继续探索秘境，而是安心炼制玄元合体丹。
他取出丹炉，盘膝坐定。
第一炉，开炼。
三日温炉，九日融药，又过十二日，才轮到三味主药入炉。
龙纹玉灵果入火即化，乳白光晕在炉中铺开；
寒溟冥根紧随其后，一缕幽蓝寒意顺着药液游走；
最后才是赤宸灵蕈，赤红菌伞一接触炉火，整座丹室的温度骤然攀升，石壁上的导灵纹路被烧得微微发亮。
三种药性彼此冲撞，炉内轰鸣不断。
李菖盘坐炉前，双手掐诀，分神术催动到极致。
百余道神念如丝如网，一半稳定火势，一半探入炉中，时刻分辨药性平衡。
到第二十一日，炉中终于凝出丹形。
李菖当机立断，翻掌取出一枚月华凝珠，用来提高成丹率与品质。
珠华入炉，狂暴的药性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缓缓收拢。
又过三日，丹炉开启。
满室异香。
炉底静静躺着一枚青金色丹丸，丹体金青流转，表面隐约有青色流光游走。
李菖虽然高兴，却只有一枚。
“越高阶的丹药，越难成……”他低声叹道，“若非月华凝珠调和，恐怕连这一枚都未必能有。”
他收起那枚玄元合体丹，闭目调息静心数月，将状态恢复至巅峰，随即开始第二炉。
第二炉比第一炉顺利许多。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李菖对火候与药性融合的掌控更进一层。
丹炉之中，三味主药缓缓交融，药香渐浓，丹胎已凝。
第二炉丹药即将成丹。
丹炉内，两枚丹胎已凝出雏形，金青光芒在炉壁间流转不息。
李菖盘坐炉前，双手掐诀，额头细汗密布。
最后一步，只需再温养一炷香，丹药便可彻底成型。
也就在这时。
一道浩瀚神识，无声无息地自山谷上空扫过。
那神识合体巅峰，如天穹垂目，扫过灵泉，扫过草木，扫过山体。
李菖心神尽数沉在丹炉之中，丝毫未觉。
可隔壁不远处的另一座洞府中，徐子陵猛然睁开双眼。
他精血虽未全复，但一年多的调养，已让他恢复了不少。
那道神识扫过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熟悉。
太熟悉了。
宗门执法长老，孟长清！
徐子陵心中大骇，几乎不敢相信。
孟长清怎么会进入灵墟秘境？
难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枚太虚天鉴开启了秘境？
还是孟长清一路尾随他们进入，而他们竟毫无察觉？
若是宗门知道了灵墟秘境之事，这秘密便再也保不住。
到那时，他徐子陵，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他心念电转，越想越惊。
可他不敢动。
他的神识根本不敢向外探查半分，生怕被孟长清察觉。
他只能坐在禁制之中，屏息凝神，祈祷孟长清不要发现这座洞府。
山谷上空。
孟长清一袭银白道袍，凌空而立，心情颇佳。
自断魂峡得了法则碎片后，他一直在秘境中搜寻灵物，收获颇丰。
如今他手中灵材，足以让他在突破大乘之前，再炼数炉珍丹。
这一趟灵墟秘境之行，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
此刻，他恰巧探寻到此处山谷。
这处山谷灵气浓郁，灵泉潺潺，草木葱茏，正是适合滋生灵物之地。
他神识正在细细扫过每一寸山峰、每一道谷地。
不过，这一带既无他所需的灵物，也无高阶妖兽盘踞的迹象。
孟长清眉梢微动，倒也不失望。
秘境太大，灵气好的地方未必都有造化，这很正常。
他本欲转身离去，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痕迹。
山体深处，残留着人工开凿洞府的气息。
这洞府隐匿得极好，外层禁制与山体本身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他已是合体巅峰，神识精微远胜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孟长清目光一凝，身形缓缓朝那座山体靠近。
他发现的这处异常，正是李菖洞府所在，此刻相距已不过五百里。
洞府之中，李菖终于完成最后一步。
丹炉内丹胎猛然一缩，金青光华内敛，两枚圆润丹药即将成型。
他心中微微一松，紧绷了三个月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空隙。
也就在这一丝空隙中，他察觉到了。
数百里外，一道陌生而强横的气息，正向他洞府方向靠近。
李菖心中咯噔一下。
那气息他从未见过，神识更是陌生至极。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那股威压也越来越清晰。
合体巅峰！
李菖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一定是被发现了。
他望了一眼丹炉。
炉中二枚玄元合体丹即将成丹，只需再等片刻，便可出炉。
走，还是留？
走，现在移动丹炉，这炉丹药必然不成。
留，那人破开洞府禁制，丹药同样不保。
李菖心中煎熬至极，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丹炉留下。
只要无人强行破阵，炉中丹药便能自行成型。
而他不能继续藏匿，必须现身，将来人引开。
李菖下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他打算撕裂虚空，以此吸引对方注意。
只是这空间遁走的距离，必须拿捏分寸。
太远，对方未必动身来追。
丹炉中的丹药难保，徐子陵也有暴露之虞。
太近，自己转瞬便会身陷险境。
只有距离合适再两千里最为合适。
短暂权衡，两千里，恰是最合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