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破……!”
“轰……!
那道无形壁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归衡真君心中一喜,然而,下一瞬,裂纹蔓延之势骤然停滞,随即如退潮般缓缓愈合。
药力耗尽了。
壁障重新凝实,比方才更坚固、更冷硬。
归衡真君浑身一震,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骤然萎靡。
失败了。
他怔怔地坐在蒲团上,面色灰败如土。
洞府之外,那片灵云漩涡开始缓缓消散,如同退潮一般,从四百里缩至三百里、二百里、一百里……
归元宗上下,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云中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凉的决然。
“归衡,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一块巨石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中死寂。
数位炼虚长老面色惨白,有人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中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沉稳而冷厉:“传令下去,归元宗全宗备战。”
“老祖……”一名长老声音干涩,“李菖与玄苍……两位合体修士……我们如何抵挡?”
云中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挡玄苍。至于李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诸人身上,最终停在归衡真君洞府的方向。
归衡虽突破失败,但毕竟是炼虚巅峰修士,再加上宗门大阵、护宗神兽墨鳞蛟,以及所有炼虚长老联手,未必不能与李菖一战。
“归衡虽败,尚有一战之力。墨鳞蛟可抵一名合体初期。其余诸人,结阵相助。”
他深吸一口气,声沉如钟:“归元宗立宗数万年,经历无数风浪。今日之劫,未必不能渡过。”
殿中诸人面面相觑,终究齐齐拱手:“谨遵老祖之命!”
云中子转身望向殿外天际,墨青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日。
李菖与玄苍,便要到了。“给我破……!”
“轰……!”
无形壁障剧烈震颤,元神与肉身骤然交融。
归衡心中狂喜,可下一瞬,融合之势便如死水般凝滞。
丹药之力早已枯竭,再无半分可催动。
壁障重新合拢,坚不可摧。
反噬之力逆冲经脉,如万千利刃同时绞入肉身与元神。
“噗……!”
归衡真君仰头喷出一大口精血,溅满身前地面。
他的气息瞬间暴跌,从炼虚巅峰一路狂跌,炼虚后期、炼虚中期……
他慌忙吞下一枚镇压反噬的丹药,才勉强将修为锁在炼虚后期。
道基已损,元神也遭重创。
归衡真君双目一翻,身形直直向后倒去,陷入昏迷。
洞府上空那片汇聚了数日的灵云旋涡,在壁障碎裂的刹那猛然一颤。
那旋转的灵云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穹顶,剧烈颤抖了数息之后,轰然溃散!
漫天的灵雾如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消散,露出原本的天穹。
归元宗内,数百名化神修士仰头望着那片溃散的灵云,一张张面孔从期盼转为惊愕。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山门。
“失败……失败了……”
不知是谁声音颤抖着说了一句。
云中子立于大殿正门之前,墨青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望着那片溃散的灵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笼在袖内紧攥的双手不由得一松。
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黯淡,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向殿中。
殿内,数名炼虚长老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灰白。
殿内安静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绝望更沉重的气息,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结局。
云中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将这些神情尽收眼底。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都说说吧。
如今局面,该如何应对?”
沉默!
“弟子愿随老祖死战!”
一名炼虚中期长老率先跨出一步,声如洪钟,眼中迸射出一股决绝的厉芒:“归元宗立宗万年,断不能葬送在我等手里!
李菖那贼子刚入合体,玄苍也不过合体初期。
老祖同为合体初期!
全宗上下齐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话音落下,殿中无法附和。
又一名须发花白的长老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死战……如何战?
护宗大阵挡不住那破禁尺,当年李菖炼虚后期时便能一击破开一个大洞。
如今他已是合体修士,破禁尺的威能只会更强。
大阵一破,宗门上下便是任人宰割。”
“那你说怎么办?”刚才那位长老猛然转头,怒目而视。
“我……”白发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重重叹息一声,“我不知。”
又一人低声道:“一切全凭老祖做主。”
这话一出,殿中数人如释重负般纷纷附和:“对,全凭老祖做主。”
“老祖说战便战,说和便和,弟子绝无异议。”
众人的心思,原因再现实不过了。
实力差距大到毫无胜算。
他想过拼死抵抗,可即便死战,宗门也难逃覆灭,这样做毫无意义。
曾几何时,双方势均力敌,宗门弟子尚可一战。
而今灵霄宫只需李菖、玄苍二人联手,宗门大阵不过薄纸一张。
一旦被破,整座宗门便再无退路,只能引颈就戮。
云中子听着这些言语,目光愈发幽深。
他活过万余年,执掌归元宗数千年,什么心思看不明白?
这些人嘴上说着“全凭老祖做主”,分明是让他承担责任,最好由他亲口说出宗门归附的决定。
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弱了下去,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向云中子。
那目光中有试探,有期盼,有畏缩,有焦灼,唯独没有决断。
就在此时,一道遁光自后山方向破空而至,在大殿门前落下。
归衡真君。
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炼虚后期的威压勉强维持。
他一步一步走入殿内,脊背挺得笔直。
“掌门!”殿中数位长老齐齐望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归衡真君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云中子身上,随即膝盖一弯,重重跪伏于地。
“弟子,有负师父厚望!”
他的声音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弟子无能,未能突破合体,致使宗门陷入危局。
弟子……万死莫辞!”
殿中一片死寂。
归衡真君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众人看得分明,他的气息尚未稳定,突破的反噬仍在继续。
这种状态,本该继续闭关调养,可他却强撑着出关,来了大殿。
众人心头一酸。
无论平日有何私心,此刻望着归衡真君那道跪伏的背影,都不免生出几分真切的心疼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