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微微颔首:“道友请讲。”
玄苍道人并未立刻开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良久,才缓缓道:“自道友突破合体之后,老夫压在心头万年的担子,总算可以放下了。”
李菖闻言,微微一怔。
玄苍道人神色坦然:“当年我初入合体时,师尊将灵霄宫托付于我。
他老人家说,灵霄宫若想在南境立足,至少要有两位合体修士坐镇。
若只有一位,一旦这位合体陨落,宗门便会分崩离析。
这个嘱托,我记了整整万余年。”
他苦笑一声:“万余年来,我困守这方天地,寸步不敢远游。
当年与我同辈的那些人,有的早已踏入合体中期、后期,有的甚至已闯出灵寰界。
而我……一直困在这方寸之地,为宗门培养下一位合体。”
“如今,你来了。”
玄苍道人望着李菖,眼底浮现由衷的欣慰:“有你在,灵霄宫便有了根基。
我终于可以放下这副担子,去做我当年想做却做不了的事了。”
李菖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玄苍道人不会是想让他守护宗门,自己远游吧?
他可从未打算一直留在宗门。
略一沉默,试探道:“道友这是要远行?”
玄苍道人眼中浮现一丝向往,重重颔首:“那灵霄宫……便托付给道友坐镇了。”
他说罢,目光落在李菖脸上,静待回应。
李菖神色犹豫,不愿欺他,沉声道:“玄苍道友,只怕我担不起如此重托!”
玄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旋即释然一笑:“好!
我本知你不愿苦守宗门……其实,我又何尝愿意?
既然你不愿接,那便先解决归元宗这个后患。
后顾之忧一除,我等便都不必困在这方寸之地,可放心游历了。”
李菖瞬间会意,正色道:“归元宗?”
玄苍颔首:“不错。
除掉归元宗,我灵霄宫便再无后顾之忧。
道友既已踏入合体,你我二人也该去了结这段因果了。”
说罢,他略一沉吟,又道:“只是二十余年前,云中子倾全宗之力为归衡筹措冲关灵物,如今归衡已然闭关。
观其气息,当是在冲击合体瓶颈。”
李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玄苍道人继续道:“归衡若成,归元宗便坐拥两名合体真君。
届时两宗实力再度持平,灵霄宫再想吞并归元宗,便不知要等到何年了。”
李菖略一沉吟,当即道:“既然如此,我等这就前往归元宗!
你我二人皆是合体修士,联手前往,双方实力悬殊,不必再发动宗门大战。”
玄苍道人闻言,心中一松,眼中闪过一丝振奋:“好!
那便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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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归元宗,宗主大殿。
殿中气氛凝重如铅,数位炼虚长老面色忧色。
他们已经收到李菖出关的消息。
只怕不久玄苍道人与李菖便会前来归元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宗门何去何从,此刻已经成为所有人心头的沉重负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那座山峰。
归衡真君闭关之地。
云中子立于大殿中央,墨青道袍无风自动,目光同样如此。
十多年前,他不惜倾尽全宗底蕴,削减其他炼虚修士的资源配额,为归衡真君凑齐了不少冲击合体瓶颈的灵物。
虽非顶级,但若机缘深厚,归衡真君仍有五成把握突破。
然而,十数年过去,归衡真君的洞府始终毫无动静。
归元宗能够转危为安,一切都看归衡真君能否突破。
归衡真君洞府内。
他正全力炼化一枚名为“玄元破障丹”。
此丹能令修士冲击合体瓶颈的把握增加两成。
他炼化已历数月。
起初法力如潮,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节节攀升,眼看便要勘破那层桎梏。
然而,随着时辰推移,丹药效力逐渐消散,法则领悟也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突破合体大概已经渺茫,但他不愿轻易放弃。
只要药力还未散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全力以赴。
李菖突破合体的压力如千斤重担,他不能放弃。
这是全宗的希望,他师父云中子可是消耗大量宗门资源才换取此丹。
若是突破失败,归元宗的未来……他不敢想象。
时间流转,转眼数日已过。
李菖与玄苍道人御空疾行,距归元宗已不足三日路程。
此时归元宗内,云中子遥望归衡洞府方向,满心期盼灵云汇聚。
就在全宗上下将全部希望系于归衡真君一身、焦灼等待异象降临之际……
归衡真君洞府上空终于有异变而生。
百里之内灵气开始翻涌汇聚。
殿中那些强压焦灼的炼虚修士齐齐一喜,神识齐向那处探去。
唯独云中子面色未展,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洞府周遭灵气愈聚愈浓,由百里渐扩至数百里之遥。
云中子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灵云旋涡,不敢有半分松懈。
归衡洞府上空,灵气汇聚仅及数百里之遥,远称不上浩大。
更令他心悬的是,那灵云旋涡转动缓慢,仿佛随时会散。
“稳住……一定要稳住……”云中子喃喃自语,双拳于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归衡此番突破本就有些勉强。
若非李菖突破合体带来的巨大压力,他绝不会让归衡在灵物不齐的情况下贸然冲击。
可若不冲,待李菖与玄苍打上门来,归元宗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没有。
殿中几位炼虚长老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灵云之上。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灵云旋涡越聚越浓,覆盖范围却始终在六百里上下徘徊,艰难地向外扩展。
归衡真君洞府之内,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法力翻涌如潮。
玄元破障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奔涌,一次次冲击着那道通往合体的无形壁障。
每一次冲击,他都能隐约触到那层壁障的边缘,感受到合体之境那浩瀚如海的力量。
可每一次,就差那么一线。
归衡真君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突,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药力,做最后的搏命一击。